德意志平原决战的消息，像一场剧烈的地震，撼动了整个欧罗巴。
马德里，阿尔卡萨王宫。
西班牙国王卡洛斯二世，正对着一幅巨大的世界地图发呆。他身体孱弱，因为哈布斯堡家族臭名昭着的近亲通婚，他生来就带有多种遗传病，神智也时常处于恍惚与清醒的边缘。
但此刻，他的头脑却异常清晰。
地图上，大华帝国的疆域，用刺目的红色标出，如同一头贪婪的巨兽，几乎吞噬了整个亚欧大陆。而代表神圣同盟的蓝色，已经被压缩到西欧一角，苟延残喘。
“不能再等了。”卡洛斯二世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对自己说。
他按响了桌上的银铃。
首相阿尔瓦公爵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这位在伦敦会议上就眼神闪烁、盘算着脱身之道的务实派贵族，此刻脸上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兴奋。
“陛下，您找我？”
“阿尔瓦，你说……我们现在投降，还来得及吗？”卡洛斯二世的声音颤抖着。
阿尔瓦公爵心中一喜，但脸上却故作凝重：“陛下，‘投降’这个词太难听了。我们应该称之为‘审时度势，选择新的盟友’。”
他上前一步，压低声音道：“陛下，神圣同盟已经是一艘正在沉没的破船。疯了，腓特烈·威廉一世成了阶下囚，哈布斯堡不复存在。我们为什么还要陪着他们一起淹死？”
“可是……伦敦和巴黎会怎么看我们？教皇会开除我们的教籍！”卡洛斯二世还是有些犹豫。
“陛下！”阿尔瓦公爵加重了语气，“当大华的坦克开进马德里的时候，伦敦的看法、巴黎的看法、教皇的看法，还重要吗？我们西班牙，在美洲还有广阔的殖民地，还有流淌着白银的矿山。这些，才是我们谈判的筹码！”
他凑得更近了些，声音如同魔鬼的低语：“我早已通过荷兰人的渠道，与大华驻奥斯曼帝国的大使燕华先生，取得了秘密联系。对方承诺，只要西班牙愿意退出神圣同盟，并配合大华的军事行动，帝国不仅可以保证西班牙本土的完整，甚至可以考虑保留我们在美洲的部分利益！”
“保留美洲的利益？”卡洛斯二世的眼睛亮了。那是西班牙帝国最后的命根子。
“是的，陛下！”阿尔瓦公爵趁热打铁，“大华人需要一个在欧罗巴的合作者，一个能够帮助他们稳定地中海局势的伙伴。而我们，就是最佳人选！我们只需要做一件事——封锁地中海，切断法国人从北非获取补给的航线！”
卡洛斯二世的呼吸急促起来。他看着地图上连接法国和阿尔及利亚的航线，又看了看西班牙的位置。这个任务，对于拥有地中海舰队的西班牙来说，易如反掌。
用一个简单的动作，换取整个王国的生存，甚至还能保住一部分家当。这笔买卖，太划算了。
“好！”卡洛斯二世猛地一拍桌子，这个虚弱的国王，此刻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决断力，“就这么办！阿尔瓦，你立刻去安排！向大华帝国，表达我们最诚挚的敬意！”
“遵命，我英明的陛下！”阿尔瓦公爵深深地鞠躬，眼中闪烁着得逞的光芒。
三天后，一则震惊欧罗巴的消息，从马德里传出。
西班牙国王卡洛斯二世，以国王和神圣同盟成员国的名义，公开发表《告欧罗巴人民书》。
在声明中，他痛斥英法等国将西班牙拖入毫无胜算的战争，导致国家生灵涂炭。他宣布，为了保护西班牙人民的生命与财产，西班牙即日起，退出神圣同盟，保持“武装中立”。
同时，西班牙海军宣布，为了“维护地中海的和平与稳定”，将对直布罗陀海峡至西西里岛之间的所有航运，进行“核查”。任何驶向法国港口的船只，都将被扣押。
这无异于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神圣同盟的脸上。
消息传到伦敦，威斯敏斯特宫内，传来一阵器物破碎和疯狂的咆哮声。
“叛徒！卑鄙无耻的叛徒！”威廉三世将御座前所有能扔的东西都扔了出去，“卡洛斯那个白痴！阿尔瓦那个小人！我要绞死他们！我要把西班牙舰队全部送进海底！”
新任首相格雷维尔勋爵，低着头，一言不发，任由国王发泄。
他知道，威廉三世什么也做不了。英国皇家海军的主力，正被大华的航母特混舰队死死地堵在港口里，动弹不得。他们连英吉利海峡都出不去，更别提去地中海惩罚西班牙了。
而在巴黎，法国总统府爱丽舍宫，气氛同样凝重。
“西班牙人的背叛，等于从背后给了我们一刀！”陆军部长用力捶着桌子，“我们从北非殖民地运送粮食和兵员的生命线，被彻底切断了！”
“我们必须打通它！”一名将军站起来，指着地图上的比利牛斯山，“我们可以从陆地上进攻西班牙！”
“用什么进攻？”总统先生疲惫地反问，“我们所有的精锐，要么葬身在德意志平原，要么正集结在东部，准备抵御大华的中路军。我们哪里还有多余的兵力去翻越比利牛斯山？”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明白，西班牙的倒戈，不仅仅是少了一个盟友那么简单。它像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引发了连锁反应。
消息传出后的几天内，葡萄牙、撒丁王国、那不勒斯王国等一众地中海沿岸的小国，纷纷有样学样，宣布退出神圣同盟，保持“中立”。
神圣同盟，这个曾经让大华帝国都感到棘手的庞然大物，在经历了德意志平原的惨败和西班牙的背叛后，已经名存实亡，彻底瓦解了。
长安，紫禁城，议政殿。
李信看着外交部长徐文良递上来的报告，脸上露出了淡淡的微笑。
“卡洛斯二世……阿尔瓦公爵……干得不错。”他评价道。
“陛下，西班牙人还提出，希望我们能派遣一支舰队进驻地中海，协助他们‘维护秩序’，并希望我们能尽快兑现关于美洲殖民地利益的承诺。”徐文良说道。
“不急。”李信摆了摆手，“告诉阿尔瓦，帝国欣赏他的明智。但承诺的兑现，需要看到他们更多的诚意。比如，配合岳钟琪的西路军，从比利牛斯山南麓，对法国形成夹击之势。”
“至于地中海舰队……”李信的目光投向巨大的地球仪，“苏伊士运河已经通航，是时候让我们的印度洋舰队，去地中海里洗个澡了。命令陈强，率领舰队，通过运河，去访问一下巴塞罗那和热那亚。”
“遵旨。”
李信缓缓站起身，走到地球仪前，轻轻拨动。
“一个分裂的、相互制衡的欧罗巴，才是一个好的欧罗巴。”他自言自语道，“西班牙的这步棋，走得很好。它为我们省去了很多麻烦。”
他看着那个代表法兰西的版块，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现在，是时候去解决那个最顽固、也最骄傲的对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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