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瑞尔城堡的操练场上,篝火烧得正旺。
不久前,这里还回荡着铁民污秽的狂笑,如今,属于他们的烤肉与酒桶,正被苏莱曼麾下的骑士们享用。
空气中弥漫着烤肉的焦香,却掩盖不住泥土里渗出的浓重血腥气,铁种的尸体虽然被拖走了,但那片被血浸透的泥土,在火光下泛着湿漉漉的异样光泽。
地牢里被解放的仆人与士兵们,脸上还带着惊魂未定的苍白,穿梭在人群中,他们为解放者端上食物,倒满美酒,动作小心翼翼,眼神里是劫后馀生的感激。
达蒙格瑞尔的妻子伊莉娜夫人和女儿莱拉也换上了干净的衣物,她们亲自为雷蒙戴瑞,泰陀斯布莱伍德这样的领主大人们斟酒,双手仍在微微发抖。
这颤斗与被迫服侍铁民时的麻木不同,此刻她们眼中含着泪光,每一次躬身,都是对解放者的无声致谢。
这种发自内心的敬意,让在场的河间地骑士们感到了久违的荣誉,他们拯救了一个高贵家族!
!
苏莱曼没有参加宴会,他独自站在城墙之上,俯瞰着下方跳动的火焰与喧闹的人群,他的目光扫过每一个角落。
不对劲,这很不对劲,铁民从不留下活着的握过剑的战士俘虏,他们会保留女人和懦夫,做盐妾和奴工,但会毫不尤豫的砍下任何可能反抗的头颅。
崔斯顿法温绝非善类,而现在格瑞尔城堡的武装力量,却只是被关押起来,唯一的解释是,这些骑士与士兵,对铁民还有某种价值,或者,达蒙格瑞尔用什么东西,换了他们的生命,他在隐瞒什么。
泰陀斯布莱伍德端着一杯酒,走上城墙,来到苏莱曼身边,看着下方感恩戴德的格瑞尔家族,脸上却带着挣扎。
他开口,声音低沉:
“苏莱曼。”
“你拯救了一个高贵的家族。”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直视着苏莱曼。
“但我永远不会认可你的做法。“
“在宴会上屠杀铁种,他们当时无寸铁,沉溺醉酒,这毫不名誉,甚至可以说是卑劣。”
苏莱曼没有看他,沉默的注视着下方,就在这时,空场上的气氛被推向顶峰。
一位戴丁斯家族的骑士高举酒杯,用尽全身力气咆哮道:“敬我们的统帅!!!敬苏莱曼大人!!!”
瞬间,所有骑士们和扈从骑手们都站了起来,狂热的高举酒杯,声浪汇聚成一股洪流,冲击着城堡的每一块石头,他们的眼中皆闪铄着近乎崇拜狂热而疯狂的光芒。
“敬苏莱曼大人!!!”
“敬我们的统帅!!!”
“敬苏莱曼大人!!!”
泰陀斯看着这一幕,内心被巨大的震撼所占据,他知道这种狂热源自何处,苏莱曼总能精准预判敌人的动向,用最小的代价换取神迹般的胜利。
他兑现了对追随者的所有承诺,他们将赢得荣誉,一切,名震七国,战后,他们会被各大贵族争抢,获得土地与头衔,苏莱曼为他们打通了通往梦想的道路,在他们此刻的心中,苏莱曼大人的话没有出错过,永远正确。
就连今夜的饮酒也是如此,苏莱曼禁止士兵饮酒,但他反而命令他们在这个胜利的夜晚尽情畅饮,一次喝个够,用他的话说,一次性宣泄完所有压力与欲望,远比在战场上因为偷喝一杯酒而眈误事务,或丢掉性命要好。
河间地人的人生也缺不了饮酒,而这种充分理解并尊重他们习惯的治军之道,让他们觉得苏莱曼大人不仅战无不胜,还通情达理。
面对山呼海啸般的致敬,苏莱曼终于动了,他向前几步,走进火光能照亮的范围,但他没有接受这份荣耀。
他举起手中的酒杯,声音清淅的传遍全场:
“敬莱蒙莱彻斯特大人!我们的统帅!河间地人的救主!”
骑士们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更热烈的欢呼。
“敬莱蒙莱彻斯特大人!我们的统帅!河间地人的救主!”
“敬莱蒙大人!敬苏莱曼人!!”
“河间地人的救主!!!”
泰陀斯在一旁看着,内心更加复杂,他几乎可以肯定,苏莱曼与莱蒙莱彻斯特之间,必定达成了某种不为人知的约定,他在为莱彻斯特家族制造声势,为莱彻斯特家族去谋取不应当属于他们的权位。
欢呼声稍歇,凡斯家族的凯克爵士独自走上城墙,他内心曾是苏莱曼疯狂计划最坚定的质疑者,虽然没有对外表现过多,但此刻心中只剩下内疚。
他走到苏莱曼面前,郑重的行了一个标准的骑士礼:
“苏莱曼大人,我为我过往表现出的质疑,向您致以最诚挚的歉意。”
苏莱曼没有说话,只是举起酒杯与他碰杯,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这个简单的动作,凯克爵士眼中流露出感激,默默退下。
接着是布尔了上来,撇了一眼布莱伍德,低声报告:“苏莱曼大人。”
“达蒙格瑞尔领主,向我们要走了崔斯顿法温和其他几个铁民头目的尸体。”
苏莱曼眉毛一挑:“理由。”
布尔的声音更低了:“他说要让敌人死不安息。”
“但我的人看到,他和他最信任的几个骑士,正在尸体上翻找着什么,很仔细,再找什么东西。”
果然如此,苏莱曼眼中闪过一丝了然,被囚禁的骑士和战士,异常的仁慈,翻找的尸体。
格瑞尔家族十有八九向铁种秘密效忠了,崔斯顿法温身上,肯定带着能证明他们屈膝的效忠的血契之类的证明。
苏莱曼转身对布尔下令:“派人盯紧达蒙格瑞尔的房间,我要知道他找到的,或者没找到的是什么。”
“我稍后就去。”
布尔点头退下,消失在城墙之上。
城墙上,只剩下苏莱曼和泰陀斯布莱伍德两人,晚风吹过,带着远处的寒意。
布莱伍德终于说出了他内心最深处的恐惧,声音严肃而沉重:
“苏莱曼,你的胜利太过不正常
,黑乌鸦斟酌着词句,仿佛每个字都重若千斤。
“你那近乎预知的能力,你身上那股过重的杀气
我知道,你借用了某种
不属于我们的力量。“
他看着苏莱曼,眼神中带着一丝规劝。
“我不知道你向谁祈求,是旧神,是七神,还是别的什么。”
“但请你记住,任何不属于凡人的力量,都必然有它的代价。”
“现在,它让你在火中献上铁种的生命作为祭品,你觉得理所应当。”
“但很快,它的胃口会越来越大,它会要求你献上更多,破坏更多,甚至毁灭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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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莱曼沉默的听完,晚风吹动他的披风,猎猎作响,他终于转过身,看着泰陀斯布莱伍德,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坦诚:
“力量的使用,要看那个人用这股力量做什么。”
“道路是对是错,终点是远是近,谁也没办法确定。“
他向前走了一步,目光越过泰陀斯的肩膀,望向黑暗笼罩的河间地广袤大地。
“唯一能确定的只有一件事。”
“维斯特洛停滞的太久了。”
“国王亦或奴隶。”
“所有人都该往前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