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莱曼勒住缰绳,回头望去。
队伍象一条灰色的长蛇,在平原上列队前行。
士兵们腰带战利品,脸上带着兴奋与满足的喜悦,正朝着狮穴的方向前进。
只有一个异类,布尔登徒利,悠闲的骑着马,混在队伍里,声称与自己同路。
他突然有一种既视感,好象自己也干过这件事。
黑鱼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注视,策马赶了上来,与他并驾齐驱:“年轻人,别用那种眼神看我。”
“我们真的同路。”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戏谑。
“而且,我也是在帮你。”
苏莱蒙面无表情的看着前方的路。
“我感觉你会为我的家族惹上大麻烦,苏莱曼。”
“所以,你最好跟着我,再挑几个人,先别回狮穴,我们改道去一趟谷地,跟穆尔家族的人谈谈。”
他用马鞭指了指东边的群山。
“我亲自出面,作为中间人,为你们谈判。”
苏莱曼停下马,思考这件事,稍加思索:“爵士,你这个建议不错。”
确实如他所说和谷地的争议和河间地内部的争议可不一样,而且有黑鱼出面,也确实能省去很多麻烦。
他转头策马而回,让卢深和奥利维尔带领大部分部队,押送着赎金和战利品,先行返回狮穴,
然后让布尔以及二十名骑手跟随自己,转向了通往谷地的另一条道路谷地属实险峻,易守难攻,从平原走到山路,山路也愈发徒峭,马蹄踩在碎石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黑鱼似乎很享受这种旅途,离谷地越近,他的兴致也越来越高。
他策马靠近苏莱曼,又开始了他的教育。
“谷地有很多优秀的年轻人,血脉渊长,皆是荣誉的骑士,苏莱曼。”
他的语气象一个兜售珍奇货物的商人。
“贵族的次子,还有不少流浪骑士,他们个个身体健壮,勇敢而且忠诚。”
“他们只是缺少一个机会,一个愿意赐予他们土地的领主。”
苏莱曼没有说话,但也没有打断黑鱼,静静的听着。
“这些人我大多都认识和有些了解,你应该知道,谷地的骑士,皆以骑士精神和荣誉为重。”
“只要你愿意册封他们土地,他们一定会宣誓效忠于你,为你和你的家族世代服务。”
苏莱曼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很平静:“他们为什么要追随我?”
黑鱼笑了起来:“你自己可能不知道,你在谷地很有名,非常有名。”
“高山氏族称你为黑狮子,因为你,不敢再进犯河间地,甚至已经成为野人口中吓唬人的厘语,谷地的年轻骑士们将你视作他们学习的对象。”
他顿了顿,似乎在回忆什么。
“原本,就有消息,琼恩艾林大人,打算动员谷地贵族家的次子和流浪骑士,跟随你上高山清剿野人。”
“只是后来与铁民的战争并不象最开始计划的那样顺利,所以这个计划才搁浅了。”
黑鱼看着苏莱曼。
“你对野人的战绩,你现在的名声,足以吸引他们的效忠,或者说不止他们,一些大贵族没有继承权的孩子们都会来追随你,只要你对外宣布需要追随者。”
“而且所有人都知道,你现在被琼恩艾林大人所看重。”
“琼恩大人在谷地,深受爱戴。”
苏莱曼脸上露出一丝微笑,他转头看向黑鱼:“他们有给我立过功吗?”
黑鱼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苏莱曼的声音依旧平静,却象一块投入湖面的石头:“我为什么要给为我寸功未立的人,册封我的土地?”
黑鱼张了张嘴,一时竟说不出话来,他没有想到,苏莱曼会用这样一种简单到近乎粗暴的理由直接拒绝。
在他看来,这本该是双赢的局面,苏莱曼得到谷地忠诚善战的骑士,那些年轻人得到梦寐以求的土地和前途,可苏莱曼的逻辑,完全超出了他的理解。
过了半响,黑鱼才摇了摇头:“年轻人,你是真的不会聊天。”
“象你这样,恐怕要被维斯特洛的贵族排挤到无立锥之地。”
苏莱曼耸了耸肩,无所谓的说道:“我只要忠诚和能力,誓言和血统对我没什么用处。”
他的目光扫过身后的骑手们,他不觉得这些久经战阵的平民骑手,在相同装备的情况下,会比“血脉渊长”的贵族次子们差,尤其是布尔。
“谁为我流血,谁就有资格分享土地。”
黑鱼长长的叹了一口气,他凝视着苏莱曼,眼神复杂:“你不相信誓言?”
苏莱曼没有直接回答。
他骑在马上,转过头,看向黑鱼,阳光将他的侧脸勾勒出清淅的轮廓:“黑鱼大人,坦格利安的王朝为什么会被推翻?”
黑鱼的脸色瞬间变了,象是被人狠狠抽了一鞭子。
他猛的拉紧缰绳,战马发出一声不安的嘶鸣。
他指着苏莱曼,手指都在发抖,最终却只吐出这一个字。
“你!!”
下一刻,他狠狠一夹马腹,打马向前疾驰而去,把苏莱曼和队伍远远甩在身后。
黑鱼布尔登一个人骑着马脱离队伍,走在前面,苏莱曼则沉默的跟在后面,两人谁也没有再开口。
队伍继续前行,除了布尔时不时汇报些什么,气氛变得沉闷。
当他们翻过一道山梁时,前方的山路拐角处,隐约传来了女人的哭喊和男人粗暴的呵斥声。
黑鱼立刻勒住了马,他久经战阵的本能让他瞬间警觉起来。
他举起手,示意苏莱曼的队伍放慢速度,悄悄向前靠近。
转过拐角,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停下了脚步。
一大群衣衫槛楼的人被一个骑着马的骑士和十几个步兵围困在路边。
那些人面黄肌瘦,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绝望,显然是逃难的平民,他们的包裹散落在地上,少得可怜的财物被土兵们粗暴的翻检着。
树上吊死着十三个人,一个抱着孩子的女人在哭泣,还有三个人躺在地上,血流遍地,显然死去多时,一个女人正在尸体旁大声哭泣,立刻被骑士用马鞭狠狠抽倒在地。
一个身穿破旧棕色修士袍,赤着脚的老修士,正挡在骑士和难民之间。
苏莱曼认出了他,梅里巴德,虽然没能看到脸,但他身边一条正在狂吠的狗,和驴子实在太明显了。
老修士的声音沙哑而疲惫:“爵士。”
“你向七神立下过守护无辜的誓言,难道七神的仁慈,不允许这些可怜人活下去吗?”
为首的骑土盔甲上绘着褐色边框的白色盾牌中间三根矛头,那是谷地穆尔家族的徽记。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老修士,脸上满是轻篾,怒声呵斥:“赤脚修士,滚开!别多管闲事!”
“这些人是准备逃出领土的逃奴!我是在执行王国的律法!”
就在这时,难民中有人看到了苏莱曼一行人,看到了苏莱曼的旗帜。
一个满脸尘土的男人突然爆发出全部的力气,他挣脱开一个士兵的拉扯,连滚带爬的朝着苏莱曼的方向冲过来。
他一边跑,一边撕心裂肺的哭喊着。
“是苏莱曼大人的军队!救救我们!救救我们!”
他的声音在山谷间回荡,充满了绝望的希冀。
“我们是莱格家族的领民!您们给了我们粮食!您们护送我们出境!让我们去投靠亲人的!”
眼见有人脱离,穆尔家族的骑士,眼中闪过一丝狠戾,没有丝毫尤豫,身边一个侍从递上一张短弓。
他拉开弓弦,对准了那个奔跑的背影。
箭矢破空。
穿透胸膛。
男人的哭喊声戛然而止,扑倒在苏莱曼的战马前。
鲜血迅速染红了身下的尘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