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木城的临时指挥所内,布尔登看着对面那个年轻人气势汹汹的贴脸质问罗宾莱格,缓缓开口:
“苏莱曼领主,你在告诸候书中宣称只针对莱格家族,实行有限战争。”
“你的武呈状我看过,写得很好,有理有据。”
“但你现在的所作所为,这与有限战争的承诺是否相符?”
布尔登的声音顿了顿,变得更加严肃。
“你现在已经进入莱格家族的土地,到处放火,围困主城,甚至杀了他的继承人。
“这看起来可不象是一场“有限战争”!”
罗宾莱格的身体前倾,抬起头,与苏莱曼回视,眼中燃起一丝希望的火光。
苏莱曼转过身,露出笑容,布尔登爵士突然惊觉不妙。
他迎着布尔登的目光,没有丝毫闪躲:“爵士,这场战争,到底是谁先动了手?”
“五日之期内,我有出兵吗?”
苏莱曼顿了一下,扭头看罗宾莱格,又看向黑鱼,问题象一支冷箭措不及防的射向两人。
“到底是谁不宣而战!谁先动的剑刃!是谁出兵先行占领了我的家堡!”
“又是谁拆毁我的族堡!亵读我的祖先!”
他的话语铿锵有力,毫不退让。
“到底是谁开的战!!!”
布尔登愣住了,罗宾的脸色瞬间发白,还真是。
苏莱曼转过身,走到桌子旁,仿佛在调整自己悲愤的情绪,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发出沉闷的声响。
“霍斯特大人的情报网遍布河间地,这些事情应该不难查证。”
“莱格家族先一步进攻我的族堡,升级战事,将一场贵族间的有限决斗,变成了不死不休的战争。”
“不宣而战,先行攻击,战争扩大化,这个责任,不在我。”
他转向布尔登徒利,咬着嘴唇,双眼仿佛喷火,每一个字都一字一顿,咬牙切齿。
“至!于!你!说!的!杰洛莱格!他真是幸运啊!!没能被我俘虏!!!”
“否!则!我吃他的肉!喝他的血!一点一点扒了他的皮!让他生不如死!!!把他的头埋进粪坑!!!”
“当然我现在也会这么做!!!!”
大厅之中被这番言语,惊的落针可闻,厅内的呼吸声都清淅可闻,但同时也对此保持理解,没有贵族可以在祖先被亵读的情况下保持冷静,哪怕坦格利安们也未被拜拉席恩亵读。
布尔登徒利的视线从苏莱曼脸上移开,落在了面色铁青的罗宾莱格身上。
他沉默了许久,厅内的呼吸声都清淅可闻,最终,他缓缓点头:
“莱格家族,确实在五日之期内先行出兵,直接占领一个贵族的法理土地,而非在争议地区交战,这违背了贵族间的战争法则。”
布尔登徒利这句话象一记重锤,砸碎了罗宾莱格最后的挣扎,他颓然坐下,嘴唇翁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苏莱曼没有给他使团喘息的机会。
他挥了挥手,奥利维尔立刻上前,将一叠羊皮纸和几份卷轴放在了谈判桌上,推到布尔登面前。
“这是我俘虏的莱格家族贵族,关于罗杰莱格,在五日之期下令让其子进入一位贵族的法理土地开战,并占领家堡的命令,上面有他们的手印。”
“战争扩大化的责任到底是谁!!!是谁发动了战争!!!是谁破坏了总督治下安宁!!!”
布尔登徒利拿起一份份文档,仔细查验,他看得非常慢,时而用手指摩着羊皮纸上的蜡印,时而眯起眼睛辨认签名。
议事厅里,只剩下纸张翻动的沙沙声,罗宾莱格的脸色从铁青转为死灰,他也走上去翻看着这些文档。
此前他们确实从渡鸦处得知,五日之期内,莱格家族首先派兵占领了臭堡,而不是动员军队前往争议土地维康峡西部,将这场战争限制在局部战争。
但他们没想到的是,此人如此愚蠢,竟然在大庭广众之下,下令占领另一个贵族的法理土地。
良久,布尔登放下了最后一份证词,他抬起头,看着苏莱曼,眼神里多了一些复杂的东西,这小子心思太深了。
黑鱼叹了口气:“证据可谓确凿,但你可知如今王国正处于战争之中,你不应该在此时意图挑起私战。”
苏莱曼的声音恢复了平静:“我在此,并非为自己的行为开脱。”
“我只是想让整个河间地都明白,这场战争发展到现在这个地步,到底是什么原因。”
“如果奔流城觉得我有罪,我愿意前往受审。”
他的声音突然变得悲凉,眼中仿佛有热泪。
“爵士,我怎么不知道呢?”
“我的父亲,我的兄长们都死在铁民之手,还有我也是,我的母亲因此跳下城堡。”
“如果奔流城和巴隆戴丁斯大人有招,我愿意和我父亲一样,倾全领之力,前往前线,绝不二言。”
苏莱曼说完,再次挥手。
这一次,两名护卫抬着一个被天鹅绒布复盖的长条木盒,走了进来。
他们将木盒小心翼翼的放在桌上,然后躬身退下。
气氛瞬间变得奇怪,所有人都在猜测苏莱曼要做什么。
罗宾莱格不解的看着那个盒子,布尔登徒利则皱起了眉头,似乎在猜测苏莱曼的意图,总不可能打算贿赂他们吧。
苏莱曼站起身,亲手掀开了那块天鹅绒布,一柄没有剑鞘的长剑静静的躺在木盒离的丝绸衬垫上。
剑身细长,呈现出一种奇异的雪白,仿佛是用月光和乳汁铸成。
光线流淌在剑身上,显现出无数层层叠叠,如流水般的波浪纹路,那不是凡铁所能拥有的光泽,带着一种古老而致命的美感。
布尔登徒利的呼吸一滞,他快步走到剑旁,伸出的手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斗,但很快被调整。
他的声音干涩:“瓦雷利亚刚剑。”
苏莱曼的声音清淅的响起,没有理会奥利维尔幽怨的目光:“爵士,这柄剑,是在我家族被杰洛莱格亵读的家族墓穴中发现。”
“我绝不会向奔流城隐瞒任何事情,此剑不属我家族,理应由奔流城裁决。”
布尔登没有听他说话,他的手指轻轻拂过冰冷的剑身,感受着那独特的,仿佛有生命的触感。
他握住剑柄,缓缓将剑从盒中抽出,一声轻微的剑吟在厅内回荡,雪亮的剑光照亮了他布满皱纹的脸。
布尔登猛的抬头看向苏莱曼,目光如炬,他猜出了剑的身份:“这是罗伊斯家族的悲叹。”
“苏莱曼,你可知道这柄剑的价值?它比你现在拥有的所有领地,城堡和财富加起来,还要多。”
罗宾莱格震惊的张大了嘴巴,看着那柄传说中的瓦雷利亚刚剑,大脑一片空白,这小子竟然把剑献出来了。
苏莱曼坦然的回答:“我知道。”
他的目光清澈,没有半分贪婪或不舍。
“但我更在乎我的忠诚和荣誉,我不会向奔流城隐瞒任何事情,此剑不属于我,它的最终归属,理应由徒利家族和奔流城来裁决。”
布尔登徒利握着“悲叹”的剑柄,手背上青筋暴起,他看着苏莱曼,不在乎言语真假,仿佛再一次试图认识眼前这个年轻人,他缓缓开口:
“如果没有这场战争,就凭献上此剑,我本应该册封你为骑士。”
苏莱曼没有停下,他从怀中取出一本小册子,放在了桌上,册子的皮面已经腐朽,书页泛黄发脆,散发着一股泥土和时光混合的味道,他撕掉了一部分内容,但保留那位先祖的经历。
“爵士,这是我先祖的日记,同样在墓穴中发现,它记载了这柄剑的来历,以及一些家族的过往。”
布尔登拿过小册子,轻轻翻读,最终,他的手指停留在书页上,他抬起头,深深的看着苏莱曼,他知道这小子的目的了。
苏莱曼看着布尔登,同样露出了笑容,一把剑罢了,如果不能拿出去和废铁一般,不如用来交换屠龙家族以及七神战士的名声,这可是徒利家族的官方认证。
当然,他删掉了里面一些侮辱贵族的狂信众和预言内容,然后稍加修改,现在不是坦格利安坐椅子了,说不定劳勃拜拉席恩一个高兴,大手一挥,给点赏赐。
罗宾莱格看着沉默的黑鱼,又看看镇定自若的苏莱曼,最后看了一眼那柄价值连城的“悲叹”。
他脸上的愤怒,不甘,屈辱,最终都化作了彻底的无力,他缓缓低下头,肩膀垮了下来,再也没有说一句话,献瓦雷利亚刚剑谁不说一句忠臣。
漫长的沉默之后。
布尔登徒利终于再次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他将日记拿到胸前,也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
“这本日记我会带回奔流城。”
“你用事实和证据,证明了你的正义。”
“你用这柄宝剑和这本家族日记,赢得了你和你家族的荣誉。”
布尔登看着苏莱曼,停下了,似乎有些觉得不好开口,但还是一字一顿的问:
“但是,”
“这场战争,必须结束了。”
“你,愿意接受奔流城的裁决吗?”
苏莱曼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抹不知为何让众人感到有些奇怪的笑容。
“当然,爵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