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多名标识徒利家族家徽的骑手正在赶往柳木城的道路上。
马蹄踏在干燥的土路上,扬起一阵灰尘,
奔流城的护卫队长罗宾莱格催马赶上黑鱼布尔登徒利,与其两马并行,手紧紧着缰绳:“这是可耻的偷袭!布尔登爵士!”
“毫无荣誉的胜利!简直和那些海盗一样阴险狡诈!”
布尔登徒利灰色的眼睛扫过远方起伏的丘陵,没有就这个问题进行批评:“战争的目的是胜利,不是吗。”
“一日成军,顺流而下,三日落城,这听起来象是吟游诗人口中的传奇故事,不是一场真正的战争。”
“这是一个奇迹,又或许里面有我们没有想到的阴谋。”
“唯一可知的是,你的表亲确实遭遇了一场史诗性惨败,我的朋友。”
罗宾莱格陷入了沉默,黑鱼也没有再说话,这一切所有人都没有想象到会发生,或者说不愿意发生。
霍斯特兄长被迫派出这支队伍时,苍老的脸上那副混杂着恼怒与不安的神情又浮现在他眼前,
那个年轻人赢的太彻底,有些破坏了局势的发展。
发生的一切都脱离了它应有的轨道,甚至对前线的局势都造成了影响,莱格家族提供的在前线的五百名士兵,正在请求离开回援,反击苏莱曼。
前方的道路上出现了一道黑线,
黑线缓缓蠕动,靠近了才看清,那是一支望不到头的难民队伍。
他们推着独轮车,赶着瘦骨的牛羊,车上堆满了破旧的家当和一袋袋粮食。
老人拄着拐杖,孩子牵着大人的衣角,每个人的脸上都蒙着一层灰败的麻木。
队伍里的骑士们勒紧了马缰,警剔的看着这股人潮。
布尔登,徒利抬起手,示意队伍停下,他翻身下马,径直走向一个推着车的老农。
老农看到他身上跃起的鳟鱼标识,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畏惧,他知道这是奔流城的标识,紧张的停下了脚步,躬下了身子:
“爵爵士大人。”
布尔登徒利扫过这群惊恐受惊的人群,开口询问:“你们从哪里来?要去哪里?”
老农深深的低下头,颤音着回答:“从..从莱格大人的土地上离开,逃难,走到哪算哪,大人。”
罗宾莱格也下了马,快步跟过来,他听到了老农的回答,脸色变得难看,虽然已是表亲,但他姓莱格,就永远是家族的一分子,愤怒的对黑鱼开口:“看看这些可怜的人!!”
“这都是苏莱曼造成的!!看看他干了什么!!”
布尔登徒利沉默了一分,继续开口询问:“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老农抬手指了指南方,又指了指北方:“苏莱曼老爷说,愿意去他土地上的人,他给分公田,
今年不收租税。”
“不愿意去的,他发给干粮和水,派兵护送我们离开莱格家的地界。”
“你还叫他老爷?!!”罗宾莱格的声音象一根绷紧的弦,压抑着怒火“他发动了这场战争!造成了如今的一切!”
“你们失去了家园!失去了土地!不得不逃亡!全是因为他!”
老农的肩膀塌了下去,他沉默了很久,嘴唇翁动着。
周围的难民也都沉默了下来,所有人都静静的看着这里,空气仿佛凝固了。
老农终于开口,情绪复杂,声音沙哑得象在吞咽沙子:“是啊
“是他带来了战争,让我们失去了家,不得不离家远行求生。”
他抬起头,看了看罗宾,又看了看布尔登徒利,沉默良久。
“可也多亏了他的士兵,我们才能带着这点东西活着出来。”
“他的士兵?”罗宾几乎要笑出声“一群强盗!”
来到奔流城的渡鸦告诉他们,苏莱曼的军队烧毁房屋,农田,一切完整的东西都被破坏。
老农摇了摇头,语气颤颤巍巍,指着自己的拖车:“大人,他们确实发动了一场战争,但他们并不是强盗。”
“我们不愿意去他的土地,他的土兵反而给我们发面包,发水,一路护送着我们,没有抢走我们的财产。”
他指了指自己车上那袋鼓囊囊的麦子。
“不象不象莱格老爷手下那些溃兵和其他贵族的军队,他们只会抢我们的东西,杀掉我们的亲人。”
一个抱着孩子的老妇人也哭诉起来。
“是苏莱曼打来的仗,让我们没了家:
“可也是他的士兵赶来,把杀我家人的强盗抓起来,当着我的面吊死了。”
“他的士兵们说那是他的规矩,他会保护每一个河间地人。”
“而我们不愿意去他的土地,他也没有伤害我们,反而给我们发放干粮和水,派土兵护送我们免遭强盗的劫掠。”
罗宾的脸变得有些苍白,他知道贵族军队的行事风格,他想反驳,却找不到任何话语,这些消息他们反而没有收到。
老农叹了口气,对发生的这一切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反应,对布尔登徒利说:“大人,你们要去柳木城吧?”
“你们自己去看看就知道了。”
“莱格大人的土地上,现在到处都是强盗,逃兵,甚至其他贵族的军队,到处都是死亡和杀戮“那里已经是真正的地狱。”
“只有苏莱曼的军队在帮助我们,救助我们,去抓捕那些杀人犯,小偷和强盗,把他们全部处死。”
“对于我们这些平民,反而只有遇到这伙发动战争的人,才能活下去
“如果,如果,遇到其他的军队:
”
老农话语至此,哽咽出声,难民人群也硬咽出声。
布尔登徒利一言不发,他深深看了一眼老农和这群难民,又看了眼罗宾,随后转身,重新上马:“我们走。”
队伍再次激活,绕过沉默的难民潮,继续向东行进,焦糊味越来越浓,空气中弥漫着死亡和毁灭的气息。
当他们正式踏入莱格家族的领地时,一路了无人烟,毫无生机,所有人都沉默了。
到处都是一片死寂的焦土,曾经的村庄被烧的只剩下黑色的轮廓,断壁残垣在风中发出鸣咽。
所有田地也被烧得精光,肥沃的黑土变成了龟裂的灰色硬块。
几条野狗正在一具烧焦的尸体旁撕咬,看到骑兵们,它们警剔的抬起头,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嘴边还挂着血肉。
天空上,十几只秃鹫在兴奋的盘旋,等待野狗离去,好飞下来大快朵颐。
罗宾的声音在颤斗,他用马鞭指着一处废墟:“看看!!”
“看看这一切!!!”
他的眼睛赤红,象是要滴出血来。
“看看他都干了什么!那个混蛋!那个强盗!”
他催动战马,冲到一堵烧塌的墙边。
“他抢光了一切!烧光了一切!这就是他的仁慈?这就是他的有限战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