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明月山脉，据之为业
苏莱曼看着眼前身高两米虎背熊腰的壮汉，若是死去实在可惜，没有说话，不断思量着。
布尔拒绝了招揽，周围士兵们看向苏莱曼，他们的肾上腺素已经重新开始升起，杀戮的欲望正在高涨。
苏莱曼叹了口气，正欲下令其自尽，却在这时，一阵不合时宜的叫喊声打破了这凝重的对峙。
被俘的强盗首领刺头和残牙，他们被土兵折磨的浑身伤口流淌血水，正跪在不远处。
他们震惊的看到苏莱曼竟然对顽抗到底的布尔流露出招揽之意，立刻从中嗅到了活命的机会。
“苏莱曼大人！！！苏莱曼大人！！！”刺头连滚带爬的向前膝行，在地上滑出两条血水之路“我们愿意效忠！！！我们早就想投降了！！！我们愿意为您而战！！！”
残牙跟在后面，哭得涕泪横流，他简直被这群疯子吓怕了：“是布尔！都是布尔！！！都是布尔这个混蛋！”
“我们早就劝他说我们不是黑狮子的对手！早日向您投降还能活命！”
“是他逼着我们抵抗大人！我们对他恨之入骨啊！大人！”
苏莱曼转头看着他们，这可真是打睡送来梯子，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浅笑，他没有说话，只是对身旁的卢深扬了扬下巴。
卢深立刻会意，一挥手，两名浑身血红的士兵上前，像拎货物一样将二人从泥地里拽了起来，
拖到苏莱曼面前。
苏莱曼这才开口，慢条斯理的一字一句的开口问道：“战又不战，降又不降，占据营地抵抗，
不是你们吗？”
两人被架着，语调语速混乱的慌忙开口解释。
“大人！七神在上！我们早有投降之心啊！”刺头急切的喊道“实在是布尔这个顽固的疯子！
他才是仇恨您与您为敌的人啊！不让我们投降大人您的正是他啊！”
“对！对！对！”残牙流着泪混杂着血水滑下脸颊附和道“七神为证！我们早就想派人谈判！
却被布尔几次三番阻止！他仇恨神圣贵族！我们实在也是被逼无奈！！”
苏莱曼脸上的笑意更浓了，他象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话，摇了摇头：“他是你们的主人吗？
你们是他的狗吗？”
两人愣住了，有些羞愧的低下头，知道少年领主说的没错，分明是他们二人自己没有坚定的立场。
“不，这么说反倒还高看你们了。”苏莱曼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漠然。
苏莱曼平静的说出了自己的宣判：“砍了。”
如此冰冷的两个字，轻飘飘的，却象两柄重锤砸在刺头和残牙的心上，二人抬起头瞪大了双眼。
“传首诸军镇，使民遍观。”
土兵的臂膀收紧，拖着两人就往外走。
刺头和残牙的大脑一片空白，随即爆发出疯狂的挣扎和嘶吼。
“为什么？！”残牙的声音变得尖利刺耳，充满了无法理解的绝望“大人！苏莱曼大人！为什么？！那个抵抗到底的布尔能活！我们屈膝臣服！却要死？！”
“这不公平！不公平！”刺头的哭喊变成了尖叫“大人！苏莱曼大人！布尔才是那个该死的人！
他们的质问在营地上空回荡。
苏莱曼看着被拖向死亡的两个人，声音不大，语气平静温和，却让周围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因为。”
“我让谁活，谁就活。”
“我让谁死，谁就死。”
“权力在我。”
毫无尊严，在地上用尽全力，拼命垂死挣扎的二人就连四名士兵都控制不住，二人不断叫骂着求饶着，叫骂的却不是苏莱曼，而是铁匠布尔，在他们看来，自己被杀或许合情合理，但是断绝他们生路的并不是苏莱曼，而是布尔。
直到看着四名士兵已经差不多和二人一起在血泥中打滚，还停不下纷乱，大皱眉头的卢深上去，猛端在地上打滚的二人，二人逐渐失去活力，终于被士兵架起，
两道剑光一闪，两声闷响，哭喊声夏然而止，世界瞬间安静下来，营地内再次肃穆无声，只剩下火把燃烧的啪声。
所有人都被苏莱曼这简单粗暴的权利逻辑震住了，无法反驳，这确实是他的权利，空气仿佛凝固了，俘虏们把头埋得更深，轻声吞咽口水，连呼吸都小心翼翼。
苏莱曼的目光重新回到布尔身上，他沉默了片刻，然后，他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尤其是布尔，都无法理解的决定。
他对布尔和他身后的九个人说道：“你们可以走了。”
什么，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无论是苏莱曼的士兵，还是跪地的俘虏，都将目光投向了苏莱曼，大脑宕机。
布尔猛的抬起头，眼中满是错，他身后的兄弟们也面面相，他再说什么，怀疑自己听错了。
苏莱曼没有解释，他单手抬起狮穴打造的第一把狮剑，剑柄上镶崁着狮子徽记的长剑。
他握住剑鞘，手臂向前伸直，将横剑抬起到胸前，这是一个赠剑的姿态。
“怎么？”苏莱曼的嘴角露出浅笑“不敢上前接剑？”
“还是说，你不需要我给你们展现的好意？”
布尔彻底愣住了，他设想过自己被乱刃砍死，被羞辱，被折磨，但他从未想过这个发展。
他看着苏莱曼手中的好剑，又看看苏莱曼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一时间，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他身后的兄弟们拉了拉他的衣角，用各种眼神示意他不要过去，这或许是个陷阱。
布尔没有理会，他松开了拄在地上的战剑，任由它倒在泥地里，他迈开脚步，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一步一步，走向苏莱曼。
苏莱曼的护卫被苏莱曼示止，被迫收起已经半拔的长剑。
布尔走到苏莱曼面前，停下，他的目光落在狮剑上，那华美的剑柄和他的身份格格不入。
他伸出那只满是老茧和伤痕的铁匠的手，轻轻的，摸了一下冰冷的剑柄。
然后，他还是收回了手，摇了摇头。
他拒绝了。
周围的士兵们出奇的愤怒了，卢深也异常恼怒，他们之前都在猜测苏莱曼老爷会将这第一把剑赠给谁，此人怎么如此不知好列，这可是狮穴的第一把狮剑。
真是好壮士，苏莱曼什么也没说，只是收回了剑，交还给卫兵。
他向旁边侧过身，没有因为布尔的再一次拒绝招揽而恼怒，还是为他们让开了那条唯一的通路。
布尔震惊的瞪大眼睛，深深的看了他一眼，转身，对着他的其中一个兄弟科林和身后庇护的强盗低声说着什么。
科林尤豫了一下，最终在布尔严厉的目光下，和强盗们一起，扔掉了武器，走进了俘虏群中。
做完这一切，布尔领着剩下的八个兄弟，沉默的从苏莱曼身边走过，他们没有告别，没有回头，脚步沉重而坚定。
整个营地死一般寂静，这是苏莱曼老爷的命令和决定，宣言已在前，无人敢出声，无人敢阻拦当他们的身影即将没入崖边的黑暗树林时，布尔终究还是没有忍住，他停下脚步，轻轻回首。
没有追兵，没有埋伏，没有陷阱，是真的放他们走，他真的说到做到。
布尔的视线仿佛穿过崖壁，仿佛看到，那个被称作“黑狮子”的少年领主。
他是真的，放他们走。
当苏莱曼处理完所有事务，率领大部队回到赫克的临时营地时，夜已经深了。
悬崖上的血腥味经久不去，如今离开了离岸崖，他终于可以可以畅快的大口呼吸空气了，
火把将营地照得如同白昼，土兵们正在清理战利品，点燃篝火，整理行装。
“警戒！！警戒！！！”
突然，前方巡逻的士兵发出一阵骚动，大喊着警戒，土兵们迅速进入战斗状态。
火把的光亮尽头，黑暗的树林里，走出了几个人影。
为首的正是布尔，他带着他剩下的八个兄弟，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苏莱曼示意士兵们不要攻击，不要阻拦，让开道路。
他们穿过士兵聚集的人群，不理会士兵们怪异的目光，走到了苏莱曼的面前，站立停下。
布尔的神情很复杂，不再是崖顶的决绝和自己终于可以迎来的终结，而是混杂着困惑，还有一丝被重新点燃的火焰，这火焰叫希望。
他再一次有了复仇的信念，很多年了，如果不是仇恨坚持，他早已放弃了生命，可刺杀一个维斯特洛大领主那是那么容易的事情，除了第一次，之后他再也没能接近对方。
在这混杂多少种情感的影响下，他开口了：“我可以相信你的诺言吗！”
苏莱曼没有说话，点了点头，没有立下什么誓言。
在苏莱曼看来，有时候人类说出口的话全是假话，反而只有身体的动作才能表现主人真正的想法。
布尔看了一眼身边的兄弟，然后，这个本决定不会向任何贵族低头的铁匠，这个宁愿求死也不肯屈膝的男人，深吸了一口气。
他高大的身体微微下沉，竟是要单膝跪下。
但一双有力的手臂稳稳的扶住了他，阻止了他下跪的动作。
布尔抬头望去，却是少年领主将自己扶住，不知用意。
“你回来，是你自己的选择。”苏莱曼看着布尔的眼睛，缓缓说道。
他松开手，后退一步，目光扫过布尔和他身后那八名沉默的战土，他们的脸上，同样写满了复杂的情绪。
“我不需要你的膝盖，也不需要虚无缥缈的誓言。”
苏莱曼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淅。
“人不会因为下跪或是立下誓言而变得忠诚。”
“你相信我，我便相信你。”
“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