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地外的空地上,在被铁种鲜血染红的大地之上。
一座由金银,首饰,和各色财货堆成的小山迅速隆起。
士兵们围在那座山周围,呼吸急促,眼神炽热,他们想起了战前那些激动人心的口号。
“每个骑士一百二十枚金龙!”
“每个士兵五枚金龙!”
“苏莱曼大人另有悬赏!”
苏莱曼走下高台,亲自来到那座宝山前。
他没有让自己的亲信清点,而是随意指向人群。
他指着二十几位来自不同家族的爵士,又指向几个平民军官,以及在战斗中表现英勇的士兵:“你,你,还有你,你们。”
“你们来,当着所有人的面,清点估价。”
被点到的人受宠若惊,他们走到宝山前,在数万道目光的注视下,开始工作。
他们的手在颤斗,声音也带着一丝不真实的飘忽。
“十几箱金龙!七神啊!”
“这这这是丝绸吗?”
“数不清的金银器
”
最终,花费了长达半天的时间,没有人感到饥饿,没有人因为久站而劳累,在所有围聚之人死死紧盯,疯狂热烈,如同野兽一般的欲望眼神中。
一位老爵士双手颤斗着走向苏莱曼,躬身报告:“苏莱曼大人初步估算,所有战利品,总价值总价值约二十万金龙!”
二十万!人群中爆发出倒吸冷气的声音。
苏莱曼点了点头,他转身面对全军,声音清淅的传遍每一个拥挤的角落:“,很好。”
“按照军功和约定,所有战利品分为十成。”
他伸出三根手指。
“我,苏莱曼,取三成。”
接着,他伸出四根手指。
“参与此战的六百名骑士,共分四成!”
最后,他又伸出三根手指。
“浴血奋战的八千名士兵,共分三成!”
片刻的死寂后,士兵的方阵中,有人用嘶哑的声音计算着,却受限于文化水平始终计算不清。
苏莱曼走上高台,笑着抬起手:“七枚!每个士兵七枚金龙!”
“一百三十五枚!每个骑士一百三十五枚!”
轰,整个士兵方阵瞬间爆炸了,人群尖叫起来,他们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数字,甚至比承诺的还多。
“七枚金龙!”
“神啊!我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苏莱曼大人万岁!”
欢呼声如同山崩海啸,士兵们拥抱在一起,又笑又跳。
一个年轻的农夫士兵跪在地上,用手捂住脸,肩膀剧烈的抽动,七个金龙,这是他的家庭劳作一辈子,不,几辈子都无法积攒的财富。
他们看向高台上那个年轻的身影,眼神里不再仅仅是敬畏,而是一种近乎于动物本能的,最原始,最狂热的崇拜。
没有人会不喜欢能带自己发财,改变自己命运的贵人。
而且,他们从未见过如此慷慨,如此信守承诺的贵族领主!
骑士们同样激动,每人一百二十枚金龙的承诺被足额兑现,这让他们挺直了腰杆,而更让他们心潮澎湃的,是那三马分肥的制度。
领主不再在分配中占据主要地位,而是爵士和士兵们的七成成果分配。
一个明确的,公开的,所有人都见证的战利品分配机制。
这意味着未来,只要他们为苏莱曼而战,只要胜利,就能源源不断的准确获得财富。
他们可以更换最好的盔甲,买下最快最好的战马,甚至可以在君临置办产业,过上哪怕没有土地也能过上奢侈生活的生活。
他们看向苏莱曼的眼神变了。
那不再是下级对上级的服从,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拥护,一种混合了个人崇拜和制度追随的狂热。
在震耳欲聋的欢呼声中,苏莱曼缓缓举起手。
奇迹般的,整个营地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待着他接下来的话。
他的语气变得沉痛而庄严:“对于在此战中牺牲的战士,他们的金龙勋金,将由其家人领取。”
苏莱曼加重了语气,声音仿佛带着千钧之力。
“除此之外!”
“我!苏莱曼!将从我个人的那一份收益中!再为每一位阵亡战士的家庭!
支付七枚金龙的抚恤金!”
“并且!我承诺!他们所有家人!都将被接到我的领地!他们的孩子将由我照顾长大!他们的父母将由我供养生活!”
如果说之前的金钱是点燃欲望的烈火,那么这番话,就是彻底融化他们内心的岩浆,人群中响起一阵压抑的抽泣声。
被强迫动员打仗,他们最怕的不是死亡,而是死后,妻子受辱,孩子挨饿,家人沦为赤贫。
苏莱曼的承诺,彻底斩断了他们最后的恐惧,这样的领主,维斯特洛大陆何曾有过。
苏莱曼缓缓举起他紧握的右拳,迎着那数千道灼热,感激,崇拜的目光,发出了他震耳欲聋的嘶吼:“为我而战者!!!”
他的声音响彻云霄。
“有生之荣!!!无死之辱!!!”
这句话如同一道神谕,深深烙印在每个士兵的心中。
他们从未见过这样的领主,他给予你财富,还承担你死后的全部责任。
在寂静的人群中,不知是谁,用一种带着哭腔和无限敬爱的声音,第一个高声喊出了那个称呼。
“小父亲
”
这个称呼仿佛带着魔力,应和着苏莱曼的年纪,迅速传遍了全军。
士兵们不再高呼苏莱曼大人,他们用一种更加亲切,更加敬爱,发自肺腑的称呼,疯狂的呐喊着。
“小父亲!我们的小父亲!”
“河间地人的小父亲!!!”
这个称号,比任何称号,任何爵位,甚至亲王都更加沉重,也更加牢固。
苏莱曼站在那里,平静的接受着山呼海啸般的呐喊。
他很满意,一个合格的君主,就应该将自己和他的家族,与他所统治的民族彻底捆绑,再也无法分离。
就象沙俄的沙皇一般。
那个第一个喊出称号的士兵,是他安排的人。
但这不重要了,因为现在,每一个人都在由衷的嘶吼呐喊。
狂欢的喧嚣被隔绝在帐外。
苏莱曼的指挥帐篷内,只剩下他和罗索布伦。
罗索布伦躬着身,脸上还带着未褪去的激动,这种场面何曾见过:“大人。”
苏莱曼背对着他,声音听不出情绪:“罗索,从我的那份收益中,再取出价值五千金龙的财物。”
苏莱曼转过身,仿佛在思考,良久才继续开口。
“送到鸦树城去。”
“交给泰陀斯布莱伍德大人。”
罗索布伦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愣在原地,小心翼翼的组织着词句:“大人我们不是已经和布莱伍德大人”
“您当众让他难堪,公开决裂,为什么还要
”
苏莱曼面无表情的打断了他,惜字如金:“就事论事。”
罗索 布伦立刻低下头:“是,大人。”
这段时间以来对苏莱曼的感受和敬畏也让他不敢再多问一个字,心中纵有万般不解,唯知执行大人的命令便是。
他亲自去挑选了价值五千金龙的珠宝和银器,装上马车,送往鸦树城的方向。
帐篷里只剩下苏莱曼一个人,他走到那副巨大的维斯特洛地图前,目光落在河间地,又缓缓移向西边,停在了那片名为铁群岛的破碎岛屿上。
他的脑海里,浮现出一句来自遥远东方的古话。
宁过于君子,勿失于小人。
泰陀斯布莱伍德,艾德史塔克
这些人就是所谓的君子,他们的行为受信念和荣誉的约束。
你得罪了他,只要不是杀父夺妻的死仇,总有转寰的馀地。
更重要的是,你永远不用担心他们会在背后捅刀子,他们的固执,骄傲,荣誉不允许他们那么做。
但
他的目光变得冰冷,如同凛冬的风。
这些铁种不一样,他们是小人,是纯粹的记仇动物和复仇主义者。
看看巴隆葛雷乔伊,为了他那可笑的复仇,宁愿在五王之战中,跑去进攻,北境那片毫无意义,渺无人烟的穷乡僻壤。
对付这种人,任何仁慈和妥协都是愚蠢的。
因为他们永远不会感恩,只会觉得你软弱可欺。
他伸出手,仿佛要将地图上的铁群岛从版图上抹去。
所以,既然得罪了,就要一次性得罪到底。
便要斩草除根,杀到他们恐惧,杀到他们胆寒,杀到他们一听到名字就控制不住地颤斗。
杀到他们,再也生不出任何仇怨之心。
海疆城的领主大厅里。
壁炉里的火焰燃烧着,亮光攀附在一张张阴沉的脸上。
骑士赫拉斯哈尔洛独自坐在角落的阴影里,那里最暗,完好的左手裹紧了斗篷,右臂的袖子空荡荡的垂着,手腕处缠着厚厚的绷带,渗出的血迹已经干涸成暗褐色。
他的脸苍白得象死人,只有眼睛里燃烧着某种阴郁的火焰。
沙汶波特利坐在长桌的另一头,用手托着下巴,眉头紧锁,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
只有离他最近的人才能看见,他那双藏在阴影里的眼睛,正闪铄着一丝压抑不住的笑意。
大厅里坐满了人,没有一个人开口,气氛压抑,贝勒布莱克泰斯,其他船长和头领们,他们象一群石雕,一动不动。
就在日前,几个浑身泥浆和血污的铁种连滚带爬的跑回海疆城,带回了可怕的消息。
维克塔利昂葛雷乔伊,铁舰队的总司令,巴隆大王的弟弟,那个从未在海上战败过的男人。
他死了,跟着他的一万多名铁种,连同那些在铁群岛上声名显赫的头领,船长,都喂了河间的乌鸦和烂泥。
但这还不是最可怕的,那个河间地人苏莱曼,把所有贵族子弟全谋杀了,法温家的,古柏勒家的,奥克伍家的,哈尔洛
他们面对的敌人,和那些维斯特洛大陆上的领主不一样,不讲荣誉,不收赎金,没有仁慈,不遵守任何贵族间的战争规则。
他不是一个领主,他是一个屠夫,他想要的不是胜利,是杀戮。
冰冷的死寂笼罩了整个大厅。
每个人的脑子里都在飞快的转动,消化着这个消息背后的一切。
沙汶波特利清了清嗓子,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咳咳。”
他的目光越过长桌,落在了赫拉斯哈尔洛那只缠着绷带的手上,脸上挤出一个古怪的,介于同情和嘲弄之间的表情。
“现在的情况就是这样了。”
他慢悠悠的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淅的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我们很危险,那个苏莱曼随时可能带着他的军队打过来。”
他停顿了一下,观察着众人的反应,话锋一转,摊开双手,做了一个无奈的姿势。
“但是。”
“如果我们现在抛弃海疆城,坐船逃回铁群岛,巴隆大王会把我们吊死在派克城上。”
“所以,我们唯一的选择,就是坚守在这里。”
他拖长了语调,带着一丝玩味。
“等待铁群岛的援军。”
他又停顿了一下,环视着一张张阴沉的脸,最后意有所指地补充了一句。
“但是呢援军能有多少人,可就不好说咯
”
沙汶波特利的心情简直好极了,几乎要放声大笑。
他的儿子死在苏莱曼的领地上,自己又从苏莱曼的土地上逃走之时,每个人都在背后嘲笑他,讥讽他。
现在呢?现在谁还敢叫?
能活着坐在这里的,全都是从战场上逃回来的懦夫,大家都是失败者,谁也别瞧不起谁了。
但这还不是最好的消息。
最好的消息是,他要活着回去,只要能活着回到铁群岛。
苏莱曼那个疯子,屠夫和刽子手,他几乎把所有铁群岛大家族的头领和主支血脉都给杀光了。
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无数的城堡,土地,舰队和财富,在次脉继承问题解决前,都成了无主之物。
他,沙汶波特利,只要能回去,就能象秃鹫一样去抢那些主脉断绝的家族的财产和土地。
与此相比,海疆城的得失算什么,巴隆葛雷乔伊的愤怒又算什么。
赫拉斯哈尔洛死死盯着自己那只残废的右手。
手腕处传来的阵阵幻痛,象有无数根针在扎,时刻提醒着他那天的耻辱。
赫拉斯哈尔洛想起了那个年轻人,那个砍断他手臂,夺走他家族的瓦雷利亚钢剑夜临的年轻人。
他咬着牙,一字一句的说道,声音象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抛弃海疆城!
就是背叛巴隆大王!”
“我们必须坚守!”
沙汶波特利看着他那副义正言辞的样子,脸上的笑意再也藏不住了,他决定让这场虚伪的游戏变得更有趣一点。
他站起身,绕过长桌,走到赫拉斯哈尔洛的面前,俯下身,凑到赫拉斯哈尔洛耳边。
用一种只有周围几个人能听到的,恶毒而戏谑的声音说:“实话实说吧,赫拉斯哈尔洛。”
“你也很高兴吧,不是吗?”
“那些河间地人可是帮了你大忙!”
赫拉斯哈尔洛的身体猛的一僵,沙汶波特利的声音象一条毒蛇,钻进他的耳朵里。
“你的伯父,读书人罗德利克,还有他的两个儿子,你的那两个堂兄弟,全都让那个苏莱曼给砍了。”
“哈尔洛家族的血脉,现在可就剩下你了。”
沙汶波特利直起身,用一种审视货物的目光,上上下下的打量着赫拉斯哈尔洛。
“哈尔洛岛的继承权,十塔城的领主之位,铁群岛中最富有,人口最多的岛屿,仅次于葛雷乔伊的家族,现在不偏不倚的落到你的头上了。”
“你真舍得在这里死去吗,让哈尔洛家族血脉断绝?”
他咧开嘴,露出一个残忍的笑容。
“你现在回去,可就是整个哈尔洛岛的头领了。
赫拉斯哈尔洛猛的站起身:“你说什么!!!”
他身下的椅子被一股巨力带翻在地,发出一声刺耳的巨响。
他年轻的身体因愤怒而剧烈颤斗,那张因失血而苍白的脸涨得通红,青筋在额角突突直跳。
这个突如其来的,充满力量的怒吼,竟然将在场所有久经沙场的老铁种们都震住了。
大厅内再次陷入一片死寂。
火焰在壁炉里静静燃烧,映照着赫拉斯哈尔洛那张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
没有人知道,他的愤怒,是因为被揭穿了内心的野心而恼羞成怒,还是因为家族的血仇和个人的耻辱被无情践踏而真心悲愤。
又或者,两者皆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