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佑十七年秋,义军已席卷半壁江山。
首领穗安,人称“义军天王”,此刻正站在京郊鹰嘴崖上。
身后是三十万大军连营百里,眼前是那座矗立三百年的巍巍皇城。
“天王,城内传来密信。”副将呈上蜡丸。
穗安捏碎蜡丸,展开纸条,上面只有八字:“三日后丑时,玄武门火起。”
她望向皇城方向,眼神锐利:“告诉兄弟们,备好云梯,但先按兵不动。这京城里的老鼠,要开始咬自己的粮仓了。”
同一时刻,皇宫深处。
权臣元朗正在密室会见一位黑衣客。那人全身上下只露出一双眼睛,冷得像淬过冰的刀。
“幽刃先生,这是公主的寝宫布局图。”元朗推过一卷羊皮,“三日后丑时,玄武门守将会‘恰好’换防。完成任务后,趁乱出城,我的人在城南接应。”
黑衣客,正是敌国第一刺客计都,扫了眼地图:“只要头颅?”
“还有我朝镇国之宝‘山河鼎’。”元朗一笑,“等义军破城,天下大乱,我带着宝物投靠新主,照样能做开国元勋。”
计都收起地图:“你比我们草原人还会算计。”
“这叫审时度势。”元朗为他斟酒,“对了,璇玑公主身边那个侍卫统领司凤,武功极高,需小心。”
计都眼中闪过兴奋的光:“越高越好。”
三日后,丑时。
玄武门果然火起,却不是内应所为——穗安提前派死士烧了城门,制造混乱。
计都如鬼魅般潜入深宫。
所过之处,侍卫无声倒下,喉间皆有一线红痕。
璇玑公主的昭阳殿前,司凤已持剑以待。
他身后是三十六名亲卫,结成了御林军最强的“铁壁阵”。
“刺客止步!”司凤剑指来人。
计都笑了:“阵是好阵,可惜……”
话音未落,人已化作黑影。
他没有破阵,而是像水银般“渗”入阵眼,所到之处血花迸溅。
十息,三十六人全倒。
司凤瞳孔收缩,他知道来者是谁了——“幽刃”,草原上传说能于千军万马中取可汗头颅的鬼魅。
两人交手。
司凤剑法堂堂正正,计都招式诡谲阴毒。
百招过后,司凤左肩中了一掌,骨裂声清晰可闻。
但他死死守住殿门。
殿内,璇玑正将传国玉玺装入锦匣。
她听到门外打斗声越来越近,手却不抖——身为皇族最后血脉,她早有赴死的觉悟。
门破。
计都的短刃直刺璇玑心口。
司凤想都没想,转身扑上,用后背挡住了这一击。
短刃透胸而出,血溅上璇玑苍白的脸。
“司凤!”她接住倒下的侍卫。
计都皱眉,抽刃再刺。
璇玑抱着司凤侧身,刃锋划过她的右肩,深可见骨。
就在此时,窗外响起号角——义军攻城了。
元朗的接应人马冲入宫中,却不是来接计都的,而是来抢玉玺的。
“幽刃先生,对不住了!”元朗在乱军中大笑,“玉玺比你的命值钱!”
计都深深看了璇玑一眼,转身遁入黑暗。
任务失败,但能活着离开,已是侥幸。
七日后,京城易主。
穗安在太和殿登基,定国号“明”。她做的第一件事,是命人将璇玑从冷宫接出——公主因伤重昏迷多日,醒来时江山已改姓。
“你恨我吗?”穗安问她。
璇玑摇头,眼神空茫:“这江山,早该换了。我只恨……没能亲手杀了那个刺客。”
第二件事,是处理元朗。
这老狐狸带着玉玺和半库黄金来投诚,跪得五体投地:“臣愿献上所有,辅佐新朝!”
穗安静静看着他,忽然问:“元朗,这是第几次了?”
元朗一愣。
“每次轮回,你都选最贪的那条路。”穗安走下龙椅,“贪狼命格不是你的错,但被命格掌控,就是你的蠢。”
她拔剑。
剑光闪过,元朗难以置信地捂住咽喉。倒下时,他嘶声问:“为……什么这次……不可以?”
“贪要有度。”穗安收剑入鞘。
她望着殿外初升的朝阳,轻声自语:“每次都认识得太晚……你总搞歪门邪道。”
大明三年,计都再次潜入京城。
这次的目标是穗安。
他在新帝南巡途中设伏,却在出手瞬间,脑中突然闪过破碎画面。
他手一颤,暗器偏了三寸。
羽林卫一拥而上。
计都本可逃脱,却怔在原地,任由锁链加身。
天牢里,穗安亲自来审。
“幽刃,或者说……计都。”她屏退左右,“你刚才为何失手?”
计都抬头,第一次认真看这位女帝。
某种熟悉感涌上心头,他脱口而出:“我是不是……认识你?”
穗安眼神微动,良久才,看来是一点点恢复记忆了。不过轮回之中,在凡世,一切都不可说。
她顿了顿:“有件事可以告诉你——璇玑是你妹妹,同母异父。”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计都如遭雷击。
他想起刺杀那夜,璇玑受伤时那双眼睛,确实有几分像记忆里的母亲。
穗安准他去冷宫探望。
璇玑正在作画,画上是个英武的年轻将领。
“那是谁?”计都问。
璇玑头也不抬:“我的未婚夫,司凤。”
“怎么死的?”
“被一个刺客杀了。”璇玑终于看他,“你要看看他的墓吗?”
计都去了。
城西,一座无名坟前,他站了整整一天。
第二天,他求见穗安:“我要出家。”
“想清楚了?”
“我这一生,杀人无数,最后杀的竟是妹夫。”
计都笑得比哭难看,“我渴望家人,可最后的家人……永远不可能原谅我。”
穗安点头,不错,能慢慢掌握命格了。
计都在栖霞寺落发,法号“了尘”。
璇玑后来也出了家,在城北的静心庵。
两人从未相认,只在每年清明,会在司凤坟前“偶遇”。
一个在寅时祭扫,一个在卯时上香,永远错开。
大明十年,穗安推行新政,天下渐复太平。
某日她微服至栖霞寺,在了尘禅房看见一幅未完成的画:草原上的帐篷,一个女子抱着两个孩子,笑得温柔。
“画的是你母亲?”穗安问。
了尘点头:“梦见的。”
“恨我吗?告诉你真相。”
了尘沉默良久:“该恨的是我自己。”
穗安望向窗外,山门外香客如织。
风吹过禅房,经卷翻动。
远处静心庵的钟声传来,悠长沉重,像在叹息这纠缠的因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