穗安站在污秽血腥的洞穴中,抱着妹妹冰凉渐僵的小小身躯,良久,一动不动。
滔天的杀意与悲恸在胸腔里反复冲撞,几乎要撕裂她这具尚且稚嫩的妖身。
她不能现在就失控。
父母还在山谷里,妹妹的仇要报,但这背后的黑手、这仙门的底细……她需要谋定而后动。
至少,要先确保父母的安全,切断可能的追踪。
她最后深深看了一眼妹妹苍白痛苦的小脸,俯身,极其轻柔地擦去她脸上的血污,将她尚未完全冰冷的身体用干净的布包裹好,收入储物法器。
然后,她仔仔细细地清理了洞穴内自己和妹妹留下的所有气息痕迹,甚至模拟了几种其他妖兽误入又离开的假象。
做完这一切,她头也不回地离开,以最快的速度返回山谷。
父母仍在闭关,对谷外惨剧一无所知。
穗安站在熟悉的结界内,望着父母洞府的方向,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
她不能告诉他们真相,那只会让闭关中的他们走火入魔,或者冲动地出去寻仇,徒增伤亡。
她在原有结界之外,重新布下了一层更加隐匿、坚固且带有反击与混淆天机效果的复合阵法。
除非修为远超于她且刻意搜寻,否则极难发现这处山谷。
她在父母洞府前留下一枚玉简,以神识烙印下信息,只说与妹妹霜铃在外有所感悟,结伴出门历练一番,归期不定,请父母勿念,安心修行。
语气尽量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属于少女的、对外面世界的向往。
做完这一切,她在谷口双膝跪下,朝着父母洞府的方向,郑重地磕了三个头。
起身,再无留恋,化作一道融入暮色的淡影,疾射而出,目标直指百里外一座香火鼎盛、名曰“清虚观”的人族仙门。
清虚观坐落在灵秀山峰之上,殿宇巍峨,云雾缭绕,乍看之下颇有仙家气派。
此刻正值黄昏,晚课钟声悠扬。
穗安没有隐匿身形,甚至没有刻意压制周身因悲愤而激荡的妖气。
她就那样一步步,踏着染血夕阳的余晖,沿着长长的石阶,走向山门。
守门弟子看见一个明显带着妖气的少女径直走来,先是惊愕,随即厉声呵斥:“何方妖孽,敢擅闯清虚仙观!”
回应他们的,是一道骤然亮起的剑光。
两名守门弟子连惨叫都未及发出,便已身首异处,鲜血染红了洁白的石阶。
杀戮,正式开始。
她每一步踏出,那双眼眸深处,都有奇异的光芒流转。
目光所及,观其气,察其魂,辨其身上缠绕的因果业力。
清虚观内修士闻警而动,呼喝着祭出法宝符箓,蜂拥而来。
穗安的身影在人群中穿梭,快得只剩下一道道残影。
剑光每次亮起,必有一人倒下。
那些身上业力淡薄、甚至带着微薄清正之气的年轻弟子或杂役,她只是以剑光震伤其经脉,或击晕了事。
而那些身上业力深重、血煞怨气缠绕,明显曾多次虐杀妖族、抽取妖丹、甚至残害过凡人的修士,她的剑便绝不留情。
一剑毙命,斩灭其生机与魂魄,连转世重修的机会都不给。
混沌炁息所至,清虚观传承的诸多护身法术、飞剑法宝,竟如纸糊般纷纷崩碎。
从山门到前殿,从广场到内堂,一路尸横遍地,血染道袍。
惊恐的尖叫、绝望的怒吼、法术爆裂的轰鸣交织在一起,打破了仙山暮色的宁静。
穗安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角微微发红,握剑的手稳如磐石。
终于,她冲破最后一道禁制,来到了一处隐蔽在后山、阴气森森的地牢入口。
浓重的血腥气、妖气、怨气混合着腐臭和药味扑面而来。
地牢内光线昏暗,阴冷潮湿。
一个个粗大的玄铁笼子里,关押着形形色色的妖族。
他们大多伤痕累累,气息奄奄,有些被挖去了眼睛,有些断去了肢体,更有不少腹部有着狰狞的伤口,内丹已被取走。
空气中弥漫着绝望与痛苦的低吟。
当穗安持剑闯入时,牢笼里的妖族们只是麻木地抬起眼,眼中连恐惧都所剩无几,只有一片死寂。
穗安的目光快速扫过,最终定格在最里面几个笼子。
那里关押的,是几乎被彻底“用完”的妖族。
内丹被取,精血被定期抽取,魂魄也因长期折磨而残缺,只剩下一具苟延残喘、承受着无边痛苦的躯壳。
他们甚至无法维持完整的人形,露出部分本体,模样凄惨无比。
其中一只老獾妖,感应到穗安身上纯粹的妖气,浑浊的眼睛里忽然迸发出一丝极其微弱的光亮。
他挣扎着,用尽最后的力气,嘶哑地开口:“杀……杀了……我……求……求你……解脱……”
“杀了我……”
“求……解脱……”
“疼……好疼……”
其他几个同样状态的妖族,也发出了类似微弱却执拗的哀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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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活着,每一刻都是酷刑,死亡才是唯一的慈悲。
穗安持剑的手,第一次,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剑尖上的血珠滚落在地,发出轻微的吧嗒声。
她看着那一双双哀求死亡的眼睛,看着他们身上非人的折磨痕迹,脑海中闪过妹妹霜铃最后那麻木痛苦的眼神。
这些……都是和妹妹一样的受害者。他们甚至更惨,连痛快的死亡都成了奢望。
一股比之前更甚的、混杂着无边愤怒、悲悯与某种自我厌恶的情绪,狠狠攥住了她的心脏。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一片荒芜的冰冷。
“好。”她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在死寂的地牢里响起。
剑光,再次亮起。
灰蒙蒙的剑芒轻轻拂过那几个妖族的咽喉或心脉,没有痛苦,只有瞬间的解脱。
他们的身体软倒下去,脸上最后凝固的神情,竟是如释重负的平静。
穗安静静地看着他们失去最后生机的躯体,看了很久。
然后,她抬手,一点混沌元始炁转化的纯净火焰自指尖燃起,轻轻弹落在那些尸体上。
火焰迅速蔓延,却只灼烧尸体,不伤及牢笼他物。
在幽幽的火光中,那些饱受折磨的躯壳,连同他们残留的痛苦与屈辱,一起化为灰烬。
她转过身,剑尖指向牢笼的锁链。
“还能动的,跟我走。”
她的声音依旧冰冷,却仿佛带着一丝微弱到几乎不存在的温度。
剩下的、尚存行动能力的妖族们,愣愣地看着她,看着这个突然闯入、杀戮果断却又为他们同类解脱的陌生少女,眼中渐渐燃起了劫后余生的微弱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