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武场的欢呼声浪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白若他们坐的那片看台,像是被无形的墙隔开似的,周围空出好大一片——毕竟亲眼见过吕慈王霭成了焦炭的人,谁也不敢往这位煞星跟前凑。
白若倒不在意,正托着下巴看场中对决,小脸上满是看热闹的兴奋。
白玛坐在旁边剥栗子,时不时递一颗到她嘴里,冯宝宝则捧着袋瓜子,吃得咔嚓作响,三人倒像来赶庙会的,半点没把周围的紧张当回事。
场下正打的是王并跟风星瞳。
王并这小子,简直是王霭的翻版,脑门上就差刻着“嚣张”俩字。
他太爷刚成了焦炭,他居然还敢梗着脖子耍横,仿佛王家还是那个说一不二的十老家族。
更让人不齿的是,他手里的拘灵遣将,跟王霭一样带着吞噬灵魂的邪性,炁一动,周围的空气都透着股阴冷。
风星瞳明显不是对手,被王并打得连连后退,额角渗着血,却死死护着身后——那里有个模糊的虚影,是他从邓家兄弟那借来的柳坤生。
“小崽子,还敢躲?”王并狞笑着逼近,指尖泛起灰黑色的炁,“把那老东西交出来,爷还能让你少受点罪!”
他这话一出,看台上的邓家兄弟脸都白了,下意识地往白若这边瞟。
老天师也捻着胡须的手一顿,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白若——柳坤生可是东北出马的老仙儿,跟素素小青她们沾亲带故,这位师叔能坐得住?
白若嘴里嚼着栗子,眼皮都没抬,懒懒地吐出俩字:“小青,出来。”
话音刚落,邓家兄弟面前的空地上突然泛起圈青绿色的光晕,小青的身影凭空出现。
她穿着身青衣,眉眼间带着股子泼辣,一出来就瞪向场中的王并:“哪个不长眼的,敢动我们出马的仙儿?”
邓家兄弟赶紧把前因后果说了遍,小青这才明白过来,柳眉倒竖,手里已经凝聚起水箭——她本体是蛇,最护短,何况柳坤生还是她看着长大的。
“带它回去修养。”白若又丢出颗栗子壳,声音淡淡的。
她知道小青想动手,但这毕竟是龙虎山的场子,总得给天通那老狐狸留点面子。
小青不乐意地跺了跺脚:“若若!”这口气咽不下啊!
“带他回东北。”白若斜睨她一眼,眼神里带着点警告。
小青这才悻悻地收回手,心里却门儿清——若若不让现在动手,不代表会放过这小子,等着吧,有他哭的时候。
她身形一晃,没入风星瞳身后,卷起刘坤生的虚影就没了踪影。
龙虎山的弟子们假装没看见,连裁判都眼观鼻鼻观心——老天师都没说话,他们哪敢多嘴?
风星瞳松了口气,刚想开口说“我认输”,王并突然跟疯了似的扑上来,一把掐住他的脖子:“想跑?没门!”
他另一只手抓向风星瞳的天灵盖,竟想强行拉出他体内另一个灵魂——那是风星瞳为了护着柳坤生,不惜损伤身体,用拘灵遣将召唤出来的王子仲。
白若原本漫不经心的眼神,突然冷了下来。
王子仲?
她认得这人。当年昆仑修龙脉时,一手医术出神入化,不知救了多少玄门弟子。怎么会成了风星瞳的灵体?
“认输。”白若对着风星瞳传音,指尖悄悄弹出一缕柔和的灵力,顺着空气钻进风星瞳喉咙里。
那灵力不伤人,却刚好能让他冲破喉咙的禁锢。
风星瞳只觉得喉咙一松,赶紧扯着嗓子喊:“我认输!”声音又急又快,生怕晚一秒就被王并堵住。
可王并哪肯罢休?他已经抓住了王子仲的灵魂,那虚影在他手里挣扎着,眼看就要被灰黑色的炁吞噬。
“你以为认输就完了?”王并笑得癫狂,眼神怨毒地盯着白若,像是要故意气她,“这老东西的灵魂,归我了!”
“子仲爷爷!”风星瞳急得眼眶通红,想冲上去,却被王并一脚踹倒在地。
“子仲,好久不见。”白若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演武场。
王子仲的虚影猛地抬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亮,虚弱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响起:“师、师叔……”
“你要阻止我?你救不了他!”王并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笑得更欢了,“有本事你过来抢啊!”
白若连个眼神都懒得给他。
跟她比控制灵魂?这小子怕不是没睡醒。她只是伸出小手,对着王子仲的虚影轻轻一勾。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王并手里的灰黑色炁,像是遇到了克星似的瞬间溃散,王子仲的虚影轻飘飘地脱离他的掌控,慢悠悠地飞到白若面前,还对着她微微躬身。
王并的笑容僵在脸上,像是见了鬼似的瞪着白若:“你、你做了什么?!”他的拘灵遣将,怎么会失效?
白若没理他,转头看向白玛:“阿妈,借点灵力。”
白玛点点头,指尖泛起柔和的白光,轻轻点在王子仲的虚影上。
她修炼的是灵魂法门,灵力最是纯净,刚一接触,王子仲的虚影就凝实了不少,连眼神都清亮了些。
“你怎么会滞留人间?”白若看着他,语气里带着点疑惑,“是风家强行留你?”
她记得王子仲当年心性豁达,按理说早该轮回了才是。
王子仲苦笑一声,摇了摇头:“不是,是我自己拜托风家留下的。”
他的声音里带着点怅然,“我在等我的妻子。”
白若愣了愣,随即想起玄阳提过的事——端木瑛,八奇技之一双全手的拥有者,也是王子仲的妻子。
当年甲申之乱后,端木瑛就失踪了,没想到王子仲竟等了这么多年。
她沉默了片刻,没再追问。有些等待,是外人插不上手的。
“那你还打算留在风星瞳身边?”
“嗯。”王子仲看向场中挣扎着爬起来的风星瞳,眼神温和,“他是个好孩子,也是我的继承者。”
“行。”白若挥挥手,王子仲的虚影就像被风吹着似的,轻飘飘地飞回风星瞳身边。
这时,风正豪已经扶着风星瞳走到了看台下,父子俩对着白若深深一揖:“多谢前辈。”
白若摆了摆手,注意力又放回了场中。
王并还愣在原地,看着空空如也的手,又看看看台上气定神闲的白若,突然像被点燃的炮仗,跳着脚骂道:“臭丫头!你敢耍我!我跟你拼了!”
他疯了似的冲向看台,却被一道无形的屏障弹了回去,摔了个四脚朝天。
白若终于舍得给他一个眼神,那眼神冷得像冰:“王霭没教过你,尊重长辈吗?那我来教教你。”
王并吓得一哆嗦,突然想起他太爷成了焦炭的模样,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窜上天灵盖,再也不敢嚣张,连滚带爬地往场外跑。
看台上的人看得目瞪口呆。这王并刚才还凶神恶煞的,果然实力就是底气。
白若没在意众人的目光,又抓起一颗栗子,递给冯宝宝:“吃吗?”
冯宝宝摇摇头,指着场中:“没人打了。”
“那就等下一场。”白若往椅背上一靠,小脸上又露出看热闹的兴奋,“我听说张楚岚那小子下一场要对上张灵玉,那才叫有意思呢。”
白玛笑着摇摇头,这孩子,还是这么爱凑热闹。
哪都通会议室还在为白若吵得不可开交,而白若已经啃着栗子,开始期待下一场好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