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到自己竟忘了最直接的法子,湄若忍不住失笑。
指尖在石壁上轻轻一点,淡青色的灵力顺着指尖渗入岩石,土黄色的光晕以她为中心扩散开穿遁地。
脚下的寒玉地面如同水波般荡漾开,她的身影渐渐沉入其中,耳边传来岩石摩擦的细碎声响,却感受不到丝毫阻碍。
遁地术穿行于山体脉络间,比走那些机关甬道快了数倍,不过片刻,神识便探到顶层的轮廓。
“出来了。”她轻声道,灵力一催,身形如同破水而出般从顶层的地面升起,带起的石屑在空气中簌簌落下。
顶层比下面几层更显逼仄,光线昏暗,只有几缕从窗棂钻入的天光,照亮了空气中漂浮的尘埃。
湄若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房间中央——那块半人高的陨铜就静静立在石台上,通体黝黑,表面流淌着幽蓝的光纹,像极了凝固的星空。
“若若,这块陨铜也不小呢。”依依的声音里带着惊叹,“比矿山那块看着更精纯。”
湄若点头,缓步走近。
陨铜上空,四根青铜锁链从房梁垂下,吊着一口古朴的棺椁,棺身刻满了麒麟纹,边角处的金漆虽已剥落,却依旧透着股威严。
她抬眼望了望那口棺椁,眸光平静——不用猜也知道,里面定然是张家的先祖,或许是某位曾镇守青铜门的族长。
脚步刚靠近石台三尺之内,陨铜表面的蓝光突然剧烈闪烁起来。
一股无形的力量扑面而来,湄若的神识如同撞上了看不见的墙,竟微微一滞。
她心中微讶,这陨铜的磁场,比她预想中还要紊乱。
就在这时,眼前的景象忽然晃了晃。
石台上的陨铜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白茫茫的雪地,青铜门在风雪中矗立,门后传来熟悉的低吟,像是张麒麟的声音。
她下意识地往前走,指尖几乎要触碰到那扇门——
“嗡!”
眉心传来一阵刺痛,湄若猛地回神。
眼前依旧是古楼顶层,陨铜静静立在台上,蓝光已恢复平稳。她竟在刚才那一瞬间,陷入了幻境。
“好强的能力。”她低声道,指尖划过眉心,那里还残留着淡淡的麻意。
这块陨铜虽不及矿山那块庞大,却因常年与张家先祖棺椁相伴,浸染了太多执念与力量,竟能动摇她的心神。
刚才那一秒的恍惚,足以让寻常修士彻底沉沦。
湄若深吸一口气,眼中的清明更甚。
她再次迈步,这一次,周身灵力骤然爆发,淡蓝色的灵力罩将她裹在其中,将陨铜散发出的精神干扰隔绝在外。
“这块陨铜的磁场更紊乱,赶紧收进空间吧。”
依依催促道,语气里带着点不安,“我总觉得它在‘看’我们。”
湄若没有立刻动手,她站在陨铜前,指尖几乎要触碰到那幽凉的表面。
就在这时,一个苍老而威严的声音,突兀地在空旷的房间里响起,仿佛从亘古的时光中传来:
“你真的要拿走它吗?”
湄若眸光微凝,没有回头。
这声音不是来自棺椁,也不是来自外界,更像是直接在她的识海里响起,带着股不容置疑的质问。
“它不属于你。”
第二个声音接踵而至,比刚才的更冷,带着张家特有的倨傲,仿佛在斥责一个擅闯禁地的外人。
湄若终于抬手,指尖落在陨铜表面。
幽蓝的光纹在她掌心汇聚,像是在抗拒,又像是在呼应。
她没有回答那两个声音,只是轻声道:“它不属于任何人,但它该去它该去的地方。”
守护龙脉,护佑华夏,这才是陨铜真正的归宿。
话音未落,陨铜突然剧烈震颤起来,表面的蓝光暴涨,几乎要刺破天灵盖。
上空的棺椁也随之晃动,青铜锁链发出“哐当”的巨响,仿佛里面的先祖被惊动,要从沉睡中醒来。
“若若!”依依惊呼。
湄若却没有松手,她掌心的灵力骤然加重,麒麟真火顺着指尖注入陨铜。
金红色的火焰与幽蓝的光纹交织,如同两团纠缠的星云,在石台上爆发出璀璨的光芒。
“张家守护它千年,不是为了让它永远藏在这暗无天日的古楼里。”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锁链的轰鸣,“而是为了在需要它的时候,让它发挥真正的作用。”
那两个声音没有再响起,或许是被她的话震慑,或许是默认了她的决定。
陨铜的震颤渐渐平息,蓝光缓缓收敛,最终化作一道流光,进入了她的空间。
石台上空了,只剩下残留的淡淡光晕。
上空的棺椁也停止了晃动,青铜锁链恢复了平静,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
湄若收回手,指尖还残留着陨铜的凉意。
她抬头望了望那口棺椁,微微颔首——算是向这位不知名的先祖致意。
就在她转身准备离开时,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棺椁底部,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反光。
她走近几步,借着天光细看,只见棺椁与锁链连接处,刻着一行极小的字,不是张家常用的暗号,而是一种更古老的象形文字。
这文字她似乎在哪本古籍上见过。
湄若的眉头缓缓蹙起,心中升起一丝异样。这行字,像是一个警告,又像是一个坐标。
她还没来得及细想,古楼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晃动,脚下的地面微微震颤,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靠近。
不是机关触发的响动,更像是有活物正在从底层往上爬,而且不止一个。
湄若眸光一凛,转身望向通往下层的楼梯口。
那里的黑暗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蠕动,带着湿滑的黏液声,越来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