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沙城的暮色刚漫过屋角飞檐,张启山的办公室里已亮起了灯。
“佛爷,长沙城里来了批道士。”张日山站在桌前,军靴后跟磕出清脆一响,
“都是龙虎山的,这三天陆续进了城,加起来得有二十来号。”
张启山抬眼,眉峰拧成个川字:“龙虎山?他们往哪去了?”
“多数在南区采买,米粮、还有些五金铺子的铜钉。”
张日山递上记录册,“看着不像要常驻,采买的东西都打了包,像是要往城外运。”
他顿了顿,补充道,“他们穿道袍太扎眼,城门口的哨兵都盯着呢。”
张启山手指在桌面上敲着,笃笃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城外”
他忽然停手,目光落在墙上的长沙地图上,指尖重重点在城西,“岳麓山?”
张日山一愣:“佛爷是说,他们要去岳麓山?”
“除了那儿,长沙附近再没值得玄门人大动干戈的地方。”
张启山起身,走到地图前,指尖顺着岳麓山的轮廓划向湘江,“你忘了?岳麓山是南龙的龙脊。”
张日山脸色微变:“您是说,他们来查龙脉?”
“若只是查看,不必来这么多人。”张启山的声音沉下来,“恐怕龙脉,突然派这么多道士来,多半是龙脉出了问题。”
“龙脉受损?”张日山眉头紧锁,“谁干的?日本人?”
作为军官怎么会不知道东北的形势,东北三省,他们就更清楚长沙必然早晚都要走东北那一遭。
长沙是日军华中战场南线的核心战略目标,其重要程度不言而喻,即有着交通枢纽价值,又是军事攻防支点,长沙的战略地位毋庸置疑的。
“除了他们,没别人有这胆子。”张启山走到窗边,望着城外岳麓山的方向,夜色里的山影像头蛰伏的巨兽,
“他们应该在我上任之前就动了手脚。”
他自认上任之后,对长沙的掌控是比较严密的,哪怕来一些江湖人,他都能及时收到消息。
他转身时,眼里已带了厉色:“派几个人去岳麓山看看,别惊动那些道士,就查他们的落脚点。记住,动静要小,别跟日本商行那些人发现。”
“是!”张日山领命正要走,又被张启山叫住。
“让小张们去。”张启山叮嘱道,“他们是本家出来的,对龙脉气脉敏感,若真有邪祟布置,能比寻常士兵多看出些门道。”
张日山走后,办公室里又剩灯光。
张启山望着地图上的湘江支流——南龙气脉就像条隐形的龙,从岳麓山潜入湘江,贯穿长沙城,往岭南而去。
若是这条龙出了岔子,华中的抗战枢纽怕是要动摇,日军南下的路会平坦得多。
“不能出事啊”他对着地图喃喃自语,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次日清晨,张日山匆匆赶回,脸色比昨夜更沉:“佛爷,他们回来了。”
“情况如何?”
“岳麓山的望江亭附近有烧过符纸的痕迹,石桌上还有茶,像是刚离开不久。”
张日山递上几张照片,都是小张们在现场拍的,“最要紧的是,他们在山半腰发现了这个——”
照片里是块一人多高的石碑,碑身缠满了黑色的符咒,正对着湘江的方向。
张启山看到照片的瞬间,猛地攥紧了拳头,指骨发白:“狗娘养的!敢在龙脊上立这玩意儿!”
“小张说,石碑底下埋了东西,踩上去能感觉到类似墓里的阴冷。”张日山低声道,“他们没敢挖,怕打草惊蛇。”
张启山盯着照片里的石碑,半晌才开口:“龙虎山的人呢?找到了吗?”
“没找到。”张日山摇头,“山脚下的农户说,天不亮就见一群道士往东边去了,像是往南京方向走。”
“走了?”张启山愣住,“碑还在,龙脉还堵着,他们怎么会走?”这不合常理——玄门人护脉如护命,没道理留下烂摊子离开。
他在办公室里踱了两圈,忽然停步:“不对,他们不是走了,是撤了。”
“撤了?”
“要么是有更急的事,要么”张启山眼中闪过精光,“是留了人在城里。”
他看向张日山,“传令下去,严密盯着城里所有客栈、道观,尤其是新来的生面孔,但凡跟玄门沾边的,都给我记下来。”
“是!”
张日山走后,张启山再次看向窗外。晨光里的长沙城渐渐苏醒。
他不知道的是,此刻城南一处不起眼的客栈里,湄若正临窗而坐,看着街上巡逻的日军士兵,指尖转着枚铜钱。
天通坐在对面,捧着碗米粉吃得正香:“师叔,张启山能发现石碑吗?”
“以张家的本事,迟早会发现。”湄若放下铜钱,目光落在街尾——那里有个穿黑衣的汉子正盯着客栈门口,看身手是张家人无疑,“他现在该在查我们的踪迹了。”
“那咱们什么时候见他?”
“等他想通石碑的用处,自然会来找我们。”湄若端起茶杯,望着窗外的阳光,“南龙的局,得让他心甘情愿地入局才行。”
而岳麓山方向,那座石碑仍立在龙脊上,碑身的符咒在阳光下泛着极淡的黑气,像在无声地嘲笑着这片土地的守护者。
但他们都忘了,无论是张启山的枪,还是湄若的术,都不会让这嘲讽持续太久。
南龙的气脉或许暂时受阻,但守护它的人,已在暗处磨好了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