染血的新娘尤著红纱,躺在榻上。
红的血,白的皮肤,紧握的拳头,刺耳的镣銬响。
正常修士受了这么重的伤,早就死了。
崔虎也一样。
可这新娘却还活著。
『这就是金灵剑体的特殊性么?如此强大的生命力,像是根本死不掉一样』崔虎观察著她,她纵然重伤昏迷,可整个人却依然给人一种锐利之感,若是醒来了,睁开了眼,那目光怕不是都能如剑光一般刺人,让人不敢对视了吧?
新娘旁,有无忧侯府送来的伤药。
崔虎开始为她疗伤。
通过送药僕从,他知道了这新娘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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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烈香醒来的时候,她的双眼就立刻睁开了,然后她的身子就跟著动了起来,像一头根本无法被困住的母豹整个儿猛烈翻身。
哐当!!
强烈的束缚感,压抑感从四肢处传来,使得她翻身的力量全部被压了回去,然后带动脚踝手腕的疼痛。
嘭!
嘭!!
她继续挣扎。
可这里是绝灵地,她的体魄早已被削弱到了普通人的层次。
她猛然侧头,一头水墨般长发恍如狮子鬃毛,烈烈而动,然后看向窗前阳光下在读书的男子。
忽的,她意识到了什么。
她身上很乾净,婚纱没了,血也被擦拭乾净了,就连绸兜都换了。
她忽的安静下来,用一双幽狠的眸子盯著那男子。
“放心,我让丫鬟给你擦拭的身子,换的衣裳。”男子开口了。
风烈香冷冷问:“你是无忧侯的弟弟?”
男子摇摇头。
风烈香盯著他,问:“那你是谁?”
男子道:“华大夫,给侯爷看病,得了赏赐。”
“和我说这些做”
最后的“什么”两字还未落下,风烈香已经明白了。
她就是这个赏赐。
崔虎微笑著看向她。
风烈香道:“你既不是无忧侯,我和你无仇,你放开我。”
崔虎抚了抚额头,微笑变成了笑,笑得发出了声音。
风烈香怒道:“就知道你也是狗贼!!”
崔虎轻嘆一声,道:“风姑娘,如果我是你,我现在一定会先弄明白对方的身份,立场,想法。然后尝试著好好交流,再隱忍蛰伏,然后伺机逃脱。”
风烈香別过头,冷哼一声道:“和你们这些邪魔外道,没什么好交流的。”
崔虎道:“那你身为金灵剑体,本该受宗门栽培,待境界提升了,再来復仇,可你为什么提前来了?不顾自己生命的来了?”
风烈香道:“狗贼!你永远不明白,什么叫血气!有仇不报,枉自为人!”
崔虎道:“那你可以晚些时日,等准备周全了,实力具备了再报。”
风烈香道:“哼,软骨头,没血气!死则死矣,又有何惧?”
崔虎打量著这全身上下充满了一种奇异特质的女修。
她的冷艷和裴雪的冷艷不同。
裴雪的冷艷是因“从小到大备受欺辱,从而形成的面具,是一张拒人於千里之外的保护伞”,可眼前女修的冷艷却是危险的,像是一头狮子盯著猎物时呈现出的森然幽冷的艷丽。
他现在確信了。
这位女修確实是被人蛊惑了。
否则,不会说出这么没脑子的话。
风烈香见崔虎不回答,道:“放开我,否则我就算四肢被捆,也能和你同归於尽!”
崔虎好奇道:“你身上一丁点儿灵气都没有,你怎么同归於尽?”
风烈香也才反应过来,她伸出舌头,玉白的牙齿抵在了舌头上,比划了下,然后道:“若是无法同归於尽!那我就一个人自尽!!你好不容易把我救活,肯定是需要我做什么,可只要我死了,那你就竹篮打水一场空!”
崔虎乐了。
真的。
闭著眼在床上躺著的时候,他还完全看不出来,心中猜测著这女修的种种性格,可却万万没想到是这样儿的。
属於標准的“不开口还好,开了口,就不小心泄露了猩猩般的大脑”。
你不当自爆炸弹,谁当啊?
於是,崔虎紧张放下书册。
风烈香露出得意之色。 崔虎又重新坐下,拿起书册,不再紧张。
风烈香愣了下,然后骂道:“狗贼!”
崔虎道:“好了,猩猩姑娘,你才醒就这么有精神,是我没想到的,不过你应该饿了吧?
现在距离开饭还有一个时辰,別乱叫了,好好留些力气。
復仇嘛,吃饱肚子,才有力气,我说的有道理么?”
风烈香道:“星星姑娘?你叫谁?”
崔虎道:“叫你。”
风烈香道:“虽然以前也有人说过我眼睛漂亮,像璀璨的星辰。但我劝你不要拉近乎!没用的!”
崔虎愕然了下。
忽的,他反应了过来。
猩猩姑娘一定以为他在叫她星星姑娘。
他真的乐了。
他从未见过这么有乐子的姑娘。
他强忍住笑意,绷著脸,点点头,应了声“嗯”,然后又补充了句:“你若听话,我会想办法把你带到灵气秘境,然后给你一个再次刺杀无忧侯的机会。”
“真的?!”风烈香美目圆睁,闪烁光芒,然后又狐疑道,“你为什么要帮我?”
崔虎道:“或许我生在黑暗,却心向光明吧。”
风烈香道:“那你不许骗我!”
崔虎道:“嗯一言为定。”
风烈香道:“事成之后,我我会引荐你加入古剑门!不过如果你曾杀过无辜之人,需得先赎罪!我会帮你的!”
崔虎道:“嗯嗯嗯”
在遇到这位猩猩姑娘之前,他或许还真的挺嚮往光明,而猩猩姑娘的存在却把他的嚮往掐灭了不少。
弱肉强食的世道,哪儿有什么绝对的正道魔道?
————
南古木崖
修炼室。
午夜。
漆黑棺槨周边封口的那一圈儿黄纸符籙上忽的炸开了一丝红芒,紧接著红芒化作火焰,嗤嗤地燃烧起来,但燃烧过半却又有熄灭之势。
金鬍子凝重地看著那火,抬手猛然招出一个红色纸人,这是蕴藏火元的灵木树皮做成的纸人,黄纸为阳,封印阴源。
“爆!”
红色纸人猛烈地散开。
火得阳助,熄灭的火势再起。
啪嗒。
棺槨盖被打开。
內里躺了个面色发灰的男修。
金鬍子抬手一挥,纸人如列队的军队,从他袖中飞出,“嘭嘭嘭”地撞击向男修。
男修体表的封印逐渐鬆动,终於出现裂痕,继而粉碎。
金鬍子停手,看向棺槨。
男修眸子猛然睁开,內里却是有些茫然。
金鬍子看向那男修,大喝道:“申安祖,还不醒来!”
那男修身子陡然一颤,眼睛逐渐清明,一副往事逐渐恢復的模样。
金鬍子快速道:“速速调息恢復,然后循此路线,立刻返回隱杀门。你还未恢復,如今发挥不了几成实力,先回宗门,復仇之事,一步步来。”
说罢,他丟出一副神识舆图。
那申姓修士已经彻底明白了,此时也不多言,道了声:“多谢!”
金鬍子则是闪身而出。
前线大乱,时机已至。
今夜,就是救人之时。
他,还有蛰伏在纸人宗的暗子將会倾尽全力地解救那些被改造成了“聚阴灵眼”的筑基修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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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鬍子离开后,申姓修士盘膝而坐。
他並不慌张,一边调息恢復,一边则是眼中闪烁著奇异的光芒。
“隱杀门嘿”
申姓修士也不知经歷过什么,他明明是隱杀门的人,此时竟咧开嘴,露出阴寒的笑。
而在他身后的黑暗里,一团儿黑影正无声无息地靠近,靠近一点,变大一点,变大一点,靠近一点
待到快要出现在烛火亮光里时,黑影一闪,红芒成线,像是下山劫小孩儿的妖风,极其突兀地“哗啦”一下,申姓修士就从原地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