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知了李兆坤的来意后，张教授没有丝毫尤豫，一口答应下来：“没问题，这个忙我帮了，你们不管遇到什么困难，都可以过来找我。”
“张教授，太感谢您啦！这是我们的一点心意，还请您收下。”
李兆坤趁机送上了糕点。
两斤糕点，花了整整十块钱。
张教授摆摆手：“礼物就算了，我这人从来不收礼，你带回去吧！”
“张教授，这不是我个人买的，是厂里出的钱和票，您要是不收，我回去后不好交代，说不定还要自掏腰包，把钱和票都补上，您看这————”
李兆坤装出一副为难模样。
张教授一个知识分子，哪里是李兆坤的对手，当即就被说服了：“好吧！礼物我可以收下，但下次不准这样了，不然别怪我袖手旁观。”
“您放心，没有下次了。”
李兆坤拍着胸脯保证道。
张教授放好糕点后，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手表，随即说道：“午饭时间到了，走，咱们去食堂打饭，待会儿边吃边聊。”
李兆坤点了点头，跟着张教授一起去了食堂，他这个副班长级别太小了，小灶是别想了，只能吃大锅饭。
好在来者是客，吃饭免费。
张教授很快帮李兆坤借来了一副碗筷，李兆坤拿着碗，老老实实地排起了队，至于这边的伙食，肯定没有肉。
因为没闻到肉香。
打好了饭，张教授又带着李兆坤回到了宿舍，食堂太吵了，不适合聊天。
看着满满一大碗馍，李兆坤忍不住感慨道：“果然还是你们农场伙食好啊，居然打了这么多馍。”
这年头不能太讲究，能吃饱饭就已经是非常幸运了。
张教授苦笑着摇摇头：“你先别急着夸，先尝一口试试。”
李兆坤不太明白张教授话里的意思，随手拿起馍馍咬了一口，这一口下去，他立马发现了不对劲。
馍馍太软烂了，一点嚼劲都没有。
“这是————”
张教授叹了口气，不答反问道：“粮食食用增量法，听说过没？”
“没听过，这个粮食食用增量法有什么说法吗？”李兆坤好奇道。
最近几个月，他已经不怎么看报了，越看越觉得荒唐，因此对时事不太敏感，也可以说是一种逃避心态。
“去年虽然取得了大丰收，但为了节约粮食，各地想出了不少办法，这个粮食食用增量法就是典型代表。”张教授说完，伸手拿起了一个馍馍：“知道这种馍馍是怎么做出来的吗？”
“怎么做的？”
“先把苞谷煮到五六成熟，然后捞出，晾至半干后，再磨成面。
接下来，用六分之一的面加水煮成糊糊，再跟剩下的六分之五的面，一起搅拌均匀，最后装笼蒸熟即可。”
张教授详细介绍道。
李兆坤满脸疑惑：“这也太麻烦了吧？直接做成馍馍不好吗？”
“这么做当然有好处，做出来的馍馍比原来的能多出两倍，这种方法据说是从中原省那边传过来的，我估计上面很快就要大规模推广开来。”
“呃，还能这么做？”
李兆坤本身就是厨子出身，很快就想明白了其中的圈圈绕绕。
原来都是糊弄人的，所谓的“增量”只不过是多加了水，举个最简单的例子，一碗米能煮两碗米饭，同时也能煮一大锅粥，本质上并没有变多。
张教授继续说道：“李同志，我想你应该明白了吧？这种馍馍吃多了涨肚子，吃少了又容易饿，两头不讨好，也不知道上面到底是怎么想的，如此荒谬的事，居然也有大把人相信。”
李兆坤没有接话，默默啃着馍。
这个年代的知识分子果然头铁，什么话都敢往外说。
吃完饭，肚子果然很撑，最后还剩了三个馍馍，实在是吃不下了。
李兆坤见张教授情绪低落，于是赶忙转移话题：“张教授，我这边有个问题想向您请教————”
“你想问什么？”
张教授打起了精神。
“咱们国内有没有外国品种的猪？”
李兆坤询问道。
本土猪虽然口感更好，但生长速度慢，一般长到两百多斤就到头了，养起来不划算，就目前形势来说，还是饲养外国猪更具有性价比。
张教授点了点头：“当然有，其中最出名的就有苏联大白猪，不过外国猪主要以瘦肉型猪为主，脂肪含量没有本土猪高，不怎么受欢迎。
“那能不能培育出一种杂交品种？长得快，脂肪又多。”
李兆坤试着建议道。
张教授诧异地看了一眼李兆坤：“李同志，你是哪所大学毕业的？居然知道杂交育种？”
“咳，我没上过大学，民国那会儿，在茶馆里听一位老教授说过。”
“原来如此，你说的这个杂交育种，其实我们一直都在做研究，也出了不少成果，尤其是冰城那边，前两年培育了一个新品种，各方面指标都很优秀，只是不太稳定。”
李兆坤听到有新品种，顿时眼睛一亮：“张教授，能不能请您帮个忙？我们想购买几头这个新品种的猪。”
后世大白猪基本上取代了本土黑猪，这是大趋势，不可逆。
“我可以帮你问问，问题应该不大，不过饲养这种猪有一定的风险，你们要做好心理准备。”
张教授郑重提醒道。
“您放心，不管发生什么，我们都能接受。”李兆坤点了点头。
杂交猪又不是转基因猪，不存在食品安全问题，顶多就是不长个子或者水土不服啥的，风险整体可控。
“好，我待会儿就去写信。”
张教授当然是乐见其成。
他正愁找不到实验对象呢！农场这边的人太保守了，根本不敢冒险，养猪场里全都是本土黑猪。
李兆坤趁机发出邀请：“张教授，我想聘请您当任我们农场的技术指导，不知道您愿不愿意？”
“不好意思，我在这边还有工作，暂时无法离开。”张教授婉拒道。
“没关系，您可以兼任，每个星期只要抽出一天时间，去我们农场指导一下工作就行了，不会眈误您工作的。”
“这个，恐怕不太合适。”
张教授尽管十分心动，但最终还是摇了摇头，没办法，工作是组织上安排的，他不能擅离职守。
李兆坤苦口婆心道：“张教授，我们没有养猪方面的经验，对新品种的猪也不熟悉，您就帮帮我们吧？”
“这样吧！只要公社这边同意，我就答应你们。”
“没问题，我回去后就向我们领导汇报，然后以我们棉纺厂的名义，正式向沙河公社寻求帮助，双方一起搞个技术交流活动，我想公社这边肯定会同意的。”
李兆坤胸有成竹道。
棉纺三厂不是什么小厂，是几千人的大厂，沙河公社不会拒绝的，毕竟这年头各单位之间讲究互帮互助。
“李同志————”
“张教授，您直接叫我小李就行了，听着亲切。”
“好吧！小李，我还有几位学生，到时候可能要一起带过去————”
“欢迎至极！”
“好，那咱们这这么说定了。”
张教授满意地点了点头。
最后，在李兆坤的强烈邀请下，张教授答应明天去小农场那边实地勘察一番，然后帮忙出份建设方案。
明天正好是周末，有空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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