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了李霁的问话，那扇漆黑的房间里很快便传来了裴赛明的声音。
和之前略带沙哑的样子不同，现在的他明显清亮了很多。
“请进来吧。”
他的话音落下，守在门口的人们纷纷侧身，让出了一条道。
再次进到这间房，已经不是最开始的一片漆黑了，房间的灯已经被打开，映出了和顶楼办公室几乎一模一样的布局。
不过顶楼房间里的鱼缸里原本住着的时阿如，而这里的鱼缸里全是正常的鱼虾蟹——李霁视线扫了过去，竟然里面还有两只砗磲。
裴赛明此时正随意地靠坐在柔软的沙发里，他的身后对应顶楼的落地窗的位置，是一面完整的墙，几根铁链子从墙上垂落下来。
这正是裴赛明被捆绑住的地方。
李霁的视线落回面前的男人，只见他的脸颊瘦削，颧骨十分突出。深邃的眼眶中蓝色的瞳孔中透露出了明显的探究意味。
他卷曲的齐肩长发看上去已经变得很清爽了，连同变得光滑的下巴和换过地洁白衬衫，不难看出李霁在顶楼搏命之时，他好好地洗了个澡打理了一番自己。
“噢，我亲爱的朋友，感谢您为我、为这座酒店里所做的一切，请问我能做什么来报答您么？”
看着李霁扛着阿如进来，裴赛明的瞳孔一缩，但很快就将自己的情绪重新掩藏了起来，他从椅子中站了起来，张开双手，脸上露出了“仁慈”的微笑，走向了李霁。
“您的肩上扛着的这，难道就是——”
裴赛明昂着头，朝着门外喊了一声：“快，来两个人帮我们尊敬的朋友将肩上的人取下来带走，不能总让朋友受累……”
“不用了，裴总。”
李霁冷冷地说道，她虽然同样脸上挂着笑容，但是那笑意并未达眼底。
门外走进来了两个保安，但还没走两步，就被一个个子小小的齐刘海白裙小女孩拦住了。
莫莉的脸上没有了面对李霁时的笑容，板着一张小脸的样子，像极了某部知名海外电影里残忍冷酷的boss小女孩，虽然体型甚至不到保安的胸口，但是从她身体中散发出来的威压却震得两个保安不敢往前一步。
如果李霁回头看一眼，就能认出，这两个保安，正是她来“轮班”之前守在门口的两人。
在莫莉的威压震慑下，那两个保安浑身颤抖着，不由自主地退出了房间，连带着关上了房间的门。
“……哦？看起来您是在生气？”
裴赛明并没有因为李霁的拒绝而羞恼，依旧是保持着温和儒雅的样子，摊开了双手。
李霁注意到他刻意向自己展示的手上，断指的位置已经被包上了厚厚的绷带，不知是不是在提醒自己，在对付阿如的时候，他或多或少也助了“一臂之力”。
“我可不敢对你生气，”李霁将肩头扛着的阿如随手就丢在了地上，裴赛明这才注意到，阿如下半身地大尾巴已经消失不见了。
“这……”
他脸上的表情出现了一瞬间的怔忡，再次调整了表情，此时却隐约有不满出现在了他的眉间。
“如你所见，她，已经是个普通的女人了……哦，不对，她还有着从‘外来者’身上夺来的能力，是我不严谨了。”
李霁摊了摊手，再次强调了一遍：“她已经不再是人鱼了。”
裴赛明的唇角，因为李霁的话，已经耷拉了下来，但嘴上他还是依旧客客气气的。
“这……这也没有什么关系，您把我从她的手中救了出来，我也不再要求更多了。人鱼这种生物，确实也是我们人类无法完全掌控的。”
这话说的相当冠冕堂皇，但只要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出，他并不愉快。
“哦，还有，为了打败她，我不小心将您的地下车库烧了，还把拍卖大厅炸毁了，这……您不会介意的吧？”
裴赛明的没有肉的脸颊再次抖了抖，他深知这不仅仅是后续的修缮，更严重的会影响那些名流们对于酒店安全性的质疑。
“没……没关系。”
他咬牙切齿地吐出了一句这三个字。
“也是，即便是给您造成了这么大的损失，都能说出一句‘没关系’，只可能是您背后的生意原本也不会受到这些的影响吧。”
李霁将脚边的阿如往裴赛明的身前踢了踢，注意到他的视线落在了阿如的身上，才继续开口道。
“只不过是没了人鱼，不还有那些碎肉块、还有被喂食了人鱼肉的普通人么，您的药还是能够正常生产的。”
当听到李霁提到了“药”，裴赛明猛地抬起了头，这次他再看李霁的表情就没有最开始的客气了，那双眼睛一下子锐利了起来。
“您在说什么呢，虽然我们都知道有位商业伙伴确实经营了一家药企，但这和人鱼有什么关系……”
“你也不用瞒我，”李霁打断了他的说话，“且不说我看过关于那种药物的研发报告，咱们就说说这家酒店吧。”
李霁抬起了头，状似在欣赏房间里的装潢一般。
“你说酒店是因为被人鱼控制了，才开始做这些拍卖也好，喂食人鱼肉的实验什么的，可就我所知，这地下的空间、连通楼顶的和外界的秘密通道，都是在酒店建成时就设计好了的吧？”
“可那时你还没有在海边重新遇到人鱼，不是吗？”
“那么这上面的研究室和前面的秘密通道，究竟是用来干什么的呢？真的好难猜啊。”
李霁缓慢地走到了鱼缸边上，看着鱼缸里自由游动地彩色小鱼，嘴角笑意盎然。
“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裴赛明缓慢地挪到了红木办公桌边，在桌子的掩盖下，他的手摸索向了桌子的抽屉底部。
“如果说没有遇到人鱼，你会用什么东西填满那些一人高的营养液罐呢？周围是不是还会有其他的人失踪或者莫名死亡呢？”
她的话音刚落，一个黑乎乎的洞眼便出现在了李霁的眼前，直指她的额头。
“我尊敬的朋友，有的时候说话点到为止就够了，再深下去，可能对谁都没有什么好处。”
李霁不急不躁，伸手握住了裴赛明抵在自己额前的枪管。
“要我忘了这件事也不是不行，不如我们做个交易，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