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转出icu之后,又在普通病房住了一个多月。女儿每天雷打不动地守着我,给我擦身喂饭,扶着我慢慢练习走路。我的身体一天比一天好,腿上的石膏拆了,心口的疼也减轻了不少,脸上渐渐有了血色,说话也有了力气。病房里的病友都羡慕我,说我有个孝顺的好女儿。每次听到这话,我心里头又暖又酸,暖的是女儿的贴心,酸的是我从前那么对她,她却还能待我这么好。
出院那天,女婿开着车来接我们。女儿小心翼翼地扶着我,生怕我磕着碰着。坐在车里,看着窗外的阳光,我突然觉得,活着真好。能有女儿陪在身边,真好。
我跟着女儿回了家。她家不大,却收拾得干干净净,整整齐齐。阳台上摆着几盆花,开得热热闹闹的。客厅的沙发软软的,坐上去特别舒服。女儿早就给我收拾好了一间朝南的卧室,阳光能从早晒到晚,被子和枕头都是新换的,带着一股淡淡的太阳味。
晚上,女儿给我熬了小米粥,还炒了两个我爱吃的小菜。我喝着粥,吃着菜,眼泪不知不觉就掉了下来。女儿慌了,赶紧放下碗筷,问我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我摇了摇头,擦了擦眼泪,笑着说:“妈这是高兴的,妈这辈子,从来没吃过这么香的饭。”
女儿也红了眼眶,握着我的手说:“妈,以后我天天给你做。”
那段日子,我过得特别舒心。每天早上,女儿会扶着我在小区里散步。下午,我就坐在阳台上晒晒太阳,看看电视,或者跟女儿聊聊天。女儿从来不提儿子和儿媳,我也从来不提。我们都心照不宣,那些人,那些事,都过去了,都不值得再提了。
平静的日子过了没几天,门铃突然响了。女儿去开门,我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听见门外传来了儿媳的声音。我的心一下子就沉了下去,不用看也知道,是儿子和儿媳来了。
果然,女儿皱着眉头走了回来,低声说:“妈,是他们。”
我深吸一口气,对着女儿说:“让他们进来吧。”
儿子和儿媳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走了进来。儿媳脸上堆着笑,那笑容假得刺眼。儿子跟在她身后,低着头,不敢看我的眼睛。
儿媳把东西放在茶几上,搓着手,笑得一脸讨好:“妈,听说你出院了,我们特地来看你。你看,我们给你买了补品,还有你爱吃的点心。”
我看着茶几上的东西,心里头冷笑一声。这些东西,怕是他们知道我立了遗嘱之后,才急急忙忙买来的吧。早干什么去了?我躺在icu里,奄奄一息的时候,他们在哪里?我被他们嫌弃,被他们算计的时候,他们在哪里?
我没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他们。
儿媳见我不说话,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又赶紧凑过来,拉着我的手。她的手很凉,我下意识地想甩开,却被她紧紧攥住了。
“妈,以前都是我们不好,是我们不懂事。”儿媳的声音带着哭腔,演得像模像样,“你大人有大量,就原谅我们吧。你想想,我们还有孩子呢,你不能不管我们啊。”
儿子终于抬起头,看着我,声音沙哑地说:“妈,我错了。我不该那样对你,我不该偷偷拿你的钱。你原谅我吧,我以后一定好好孝顺你。”
我看着儿子的脸,这张脸,我曾经那么熟悉,那么疼爱。可现在,我只觉得陌生。我想起我摔断腿躺在医院里,他嫌我麻烦的样子。我想起我躺在icu里,他和儿媳算计我遗产的样子。我想起他说我是累赘,说要把我拉黑的样子。
我的心,一点点冷了下去。
“孝顺我?”我轻轻笑了一声,声音不大,却带着浓浓的讽刺,“你们的孝顺,我可受不起。”
儿媳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她还想再说什么,却被我打断了。
“我摔断腿的时候,你们在哪里?”我看着他们,一字一句地问,“我躺在icu里,命悬一线的时候,你们在哪里?你们忙着算计我的钱,算计我的房子,忙着说我是累赘,说我女儿是外人。那个时候,你们怎么没想起来要孝顺我?”
儿子和儿媳的脸,一阵红一阵白,难看极了。
“现在,你们知道我立了遗嘱,知道我的东西都留给我女儿了,你们就跑过来道歉了?”我看着他们,眼神里满是不屑,“你们不是来道歉的,你们是来抢东西的。”
儿媳急了,赶紧说:“妈,不是的,我们是真心来道歉的。我们真的知道错了。”
“真心?”我冷笑一声,“你们的真心,就是看着我的遗产,才冒出来的吧。我告诉你们,晚了。我的遗嘱早就立好了,我的房子,我的存款,全都留给我女儿。你们一分一毫,都别想拿到。”
儿子的脸一下子就白了,他往前跨了一步,着急地说:“妈,我是你儿子啊!我是你的亲生骨肉啊!你怎么能把东西都留给姐姐?”
“亲生骨肉?”我看着他,眼泪突然掉了下来,“我当初怎么就瞎了眼,养了你这么个亲生骨肉!我把所有的钱都给了你,我把所有的爱都给了你,我为了你,逼着你姐姐辍学打工,我为了你,拿着你姐姐的彩礼钱给你买房子,我为了你,逼着你姐姐凑十万块给你换车。我掏心掏肺地对你好,你是怎么对我的?你嫌我麻烦,你嫌我累赘,你偷偷转移我的养老钱,你在我病重的时候算计我的遗产。你这样的亲生骨肉,我不认!”
我越说越激动,胸口一阵发闷。女儿赶紧走过来,轻轻拍着我的背,给我顺气。
儿子看着我,嘴巴动了动,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儿媳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她看着我,又看着女儿,眼神里满是怨毒。可她不敢再说什么,只能狠狠地瞪了女儿一眼。
“你们走吧。”我看着他们,声音冰冷,“我这里不欢迎你们。以后,你们也别再来了。我就当,从来没生过你这个儿子。”
儿子和儿媳站在那里,面面相觑。他们拎着那些补品和点心,站也不是,走也不是。
“走啊!”我对着他们吼了一声,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气势。
儿子和儿媳终于还是走了。他们走的时候,脚步匆匆,像是身后有什么东西在追着他们一样。他们甚至都没敢回头,就那么狼狈地跑出了门。
门被关上的那一刻,我突然觉得,心里头那块压了三十年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女儿扶着我,坐在沙发上,递给我一杯温水。我喝了一口,看着女儿,眼泪又掉了下来。
女儿抱着我,轻轻拍着我的背,柔声说:“妈,别哭了。都过去了,一切都过去了。”
我靠在女儿的怀里,哭着点了点头。
是啊,都过去了。
那些偏心的日子,那些委屈的日子,那些痛苦的日子,都过去了。
从今往后,我只有女儿一个亲人了。
从今往后,我要好好陪着她,好好补偿她。
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落在我和女儿的身上,暖洋洋的。
我知道,我的好日子,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