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晃就到了腊月，街头巷尾飘着淡淡的年味。卖春联的摊子支起来了，红红的春联在风里飘着。卖腊味的铺子也挂出了一串串腊肉香肠，油光发亮的，看着就让人嘴馋。我心里的欢喜一天比一天浓，这是我来城里过的第一个年，也是我们一家人难得凑齐的一个年。我早就开始盘算，要好好置办年货，要做一桌最丰盛的年夜饭，让儿子儿媳吃好喝好，让孙女开开心心，也让这个家，真正有个团圆的样子。
我每天起床的时间更早了，天还没亮透，我就揣着钱，往菜市场跑。腊月的菜市场，比平时热闹十倍。吆喝声、讨价还价声、车子的铃铛声，混在一起，吵吵闹闹的，却透着一股子让人踏实的烟火气。我挤在人群里，手里攥着一张写得密密麻麻的清单，一项一项地挑。
先挑腊味。我早就打听好了，市场东口那家的腊肉最正宗，是用松柏枝熏出来的，带着一股特别的香。我挤过去，跟摊主讨价还价，最后买了五斤腊肉，三斤香肠，还有两只腊鸡。摊主给我包得严严实实的，我拎在手里，沉甸甸的，心里也沉甸甸的。这都是儿子小时候最爱吃的，那时候家里穷，只有过年才能吃上一点。现在日子好了，我要让他吃个够。
然后是干货。木耳要挑那种肉厚的，泡出来又大又嫩。香菇要选剪了脚的，闻着香的。黄花菜要干干爽爽的，没有霉味。我一样一样地摸，一样一样地闻，一点都不敢马虎。这些都是做年夜饭的硬菜，少了哪一样都不行。
再就是新鲜的菜。鱼要选活蹦乱跳的鲤鱼，过年吃鲤鱼，图个“年年有余”的好彩头。肉要挑五花肉，肥瘦相间的，做红烧肉最好吃。鸡要选土鸡，炖出来的汤才鲜。还有青菜、萝卜、土豆、莲藕，每一样都要挑最新鲜的。我在菜市场里转了一圈又一圈，手里的袋子越来越多，越来越沉，胳膊都酸了，可心里却美滋滋的。
除了吃的，我还要买春联、福字、窗花。我特意挑了那种烫金的春联，红底金字，看着就喜庆。福字要买最大的，贴在大门上，保佑一家人平平安安。窗花要选那种印着小兔子的，孙女属兔，肯定喜欢。我还买了一串小灯笼，挂在客厅里，晚上点亮，红红火火的，年味就更浓了。
回到家，我顾不上歇，就开始忙活。腊肉香肠挂在阳台的晾衣杆上，风吹着，香味一天比一天浓。干货分门别类地装进罐子里，贴上标签，整整齐齐地摆在橱柜里。春联福字放在茶几上，等着三十那天贴。
接下来的日子，我更是一天忙到晚。白天打扫卫生，把家里里里外外都擦得干干净净。天花板的蜘蛛网要扫掉，窗户玻璃要擦得能照出人影，地板要拖一遍又一遍，直到踩上去一点灰尘都没有。儿子儿媳上班累，我不能让他们回来还要操心家务。我要让他们一进门，就看到一个清清爽爽、干干净净的家。
晚上，我就坐在灯下，给孙女做新衣服。我从乡下带来了几块花布，是那种纯棉的，摸着软软的，穿着舒服。我戴着老花镜，一针一线地缝。做了一件红棉袄，一件花棉裤，还有一双虎头鞋。虎头鞋上的老虎，是我照着老样子绣的，眼睛圆圆的，胡子翘翘的，看着就精神。孙女穿上，肯定像个小福娃。
儿媳有时候会走过来看一眼，嘴上说着“妈，您别太累了”，脸上却带着笑。我知道，她心里也是高兴的。最近这段时间，因为那四十万的事，我们俩的关系有点僵。我想着，一顿热热闹闹的年夜饭，说不定就能把那些不愉快都冲散了。一家人过日子，哪有那么多过不去的坎呢。
儿子也时不时地过来搭把手，帮我搬搬重东西，帮我擦擦窗户。他看着我忙前忙后，眼里满是心疼，说：“妈，您别这么累，年货少买点也没事，我们不在乎这些。”
我摇摇头，笑着说：“傻孩子，过年就得有过年的样子。妈不累，看着你们吃得开心，妈就高兴。”
离过年越来越近了，家里的年味也越来越浓。阳台上挂着的腊肉香肠油光发亮，客厅里的小灯笼红彤彤的，茶几上的春联福字金灿灿的。孙女每天都要跑到阳台去闻闻腊肉的香味，然后仰着小脸问我：“奶奶，什么时候过年啊？我想吃香肠，我想穿新衣服。”
我抱着她，亲着她的小脸蛋，说：“快了快了，等过了小年，就快了。”
小年那天，我起了个大早，煮了一锅饺子。北方的小年，讲究吃饺子，图个团圆。我还特意包了几个糖饺子，谁吃到，谁新的一年就有福气。孙女吃到了一个，高兴得跳了起来，举着饺子给儿子儿媳看。儿媳看着孙女，笑得眼睛都弯了，还主动给我夹了一个饺子。
那一刻，我心里暖暖的。我觉得，那些因为钱闹的不愉快，好像真的要过去了。
小年过后，我更忙了。要炸丸子，要蒸馒头，要做酥肉。炸丸子要用五花肉和萝卜，剁得碎碎的，拌上调料，搓成圆圆的丸子，放进油锅里炸得金黄酥脆。蒸馒头要发好面，揉得软软的，蒸出来又白又胖，咬一口，甜甜的。做酥肉要把肉切成片，裹上面粉，炸得外酥里嫩，炖在汤里，好吃极了。
我每天守在厨房里，油烟熏得我眼睛都睁不开，胳膊也累得抬不起来。可我一点都不觉得苦。我想着，三十晚上，一家人围坐在餐桌旁，吃着我做的菜，聊着天，看着孙女在旁边跑来跑去，那该是多幸福的画面啊。
我甚至连年夜饭的菜单都想好了。冷菜要有凉拌木耳、凉拌黄瓜、卤牛肉。热菜要有红烧肉、清蒸鲤鱼、香菇炖鸡、酥肉炖白菜。汤要有莲藕排骨汤，甜汤要有冰糖雪梨。最后还要煮一锅饺子，图个“更岁交子”的好彩头。
我把菜单写在一张纸上，贴在厨房的墙上，每天都要看几遍，生怕漏掉了哪一样。
儿子儿媳看着我这么忙，也很开心。儿媳有时候会主动来厨房帮我择菜，儿子会帮我烧火。虽然我们还是很少说话，可那种淡淡的温馨，却在空气里弥漫着。
我心里的期待，也一天比一天强烈。我盼着三十晚上快点来，盼着那一桌热气腾腾的年夜饭，盼着一家人团团圆圆，和和睦睦地吃一顿饭。
我甚至想好了，年夜饭的时候，我要把那四十万的事，再跟儿子儿媳好好说说。我可以拿出十万，帮他们还一部分车贷。剩下的三十万，我要存起来，留着养老。我想，这样的安排，他们应该会满意吧。
腊月二十九那天，我把所有的菜都准备妥当了。腊肉香肠泡上了，鱼杀好了，肉切好了，菜择好了。就等三十那天，直接下锅炒。
晚上，我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的万家灯火，心里充满了憧憬。明天就是大年三十了，明天，我们一家人就能坐在一起，吃一顿热热闹闹的年夜饭了。
孙女躺在我怀里，已经睡着了。她的小脸上带着笑，不知道梦见了什么。我轻轻摸着她的头发，心里软软的。
儿子儿媳坐在旁边，看着电视。电视里正在放春晚的彩排，热热闹闹的。
我看着他们，看着怀里的孙女，看着这个干干净净、漂漂亮亮的家。我觉得，我这一辈子，吃了那么多苦，受了那么多累，都是值得的。
只要一家人能团圆，能和睦，比什么都强。
我闭上眼睛，嘴角带着笑。我仿佛已经闻到了年夜饭的香味，仿佛已经听到了孙女的笑声，仿佛已经看到了儿子儿媳脸上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