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桂兰和李浩躲进卧室后，客厅里只剩下我和爸两个人。空气里还残留着刚才争吵的火药味，每一丝都呛得人心里发疼。爸瘫在沙发上，双手捂着脸，肩膀一抽一抽的，压抑的哭声从指缝里钻出来，像一把钝刀子，一下下割在我心上。
我蹲在爸的身边，紧紧攥着他冰凉的手，喉咙堵得厉害，半天说不出一句安慰的话。我知道，现在任何语言都显得苍白无力。公司是爸半辈子的心血，是他从一个小工做起，一点一点拼出来的。现在被人骗走，他心里的疼，比刀割还难受。
卧室的门被“砰”的一声踹开，李浩晃悠悠地走了出来。他手里拿着一罐可乐，拉开拉环，发出“呲”的一声响。他仰起头，灌了一大口，冰凉的液体顺着嘴角流下来，滴在他崭新的名牌t恤上。他毫不在意地抹了一把，然后斜着眼睛看我们，脸上满是不屑和嚣张。
“哭什么哭？”李浩撇撇嘴，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嘲讽，“不就是一个破公司吗？没了就没了，有什么大不了的？”
爸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李浩，嘴唇哆嗦着，半天挤出一句：“你你这个白眼狼！”
李浩冷笑一声，走到茶几旁边，一屁股坐在沙发上，翘起二郎腿，晃悠着脚上的名牌球鞋。那球鞋是我上个月省吃俭用，给他买的生日礼物。当时他抱着我，一口一个“姐你真好”，现在想起来，那些话像针一样，扎得我浑身发麻。
“白眼狼？”李浩嗤笑一声，拿起茶几上的苹果，在手里把玩着，“爸，话可不能这么说。我妈嫁给你，给你洗衣做饭，照顾你和我姐，难道还不够吗？那个破公司，本来就撑不了多久了。我妈不过是提前找了条出路，总比到时候公司破产，你们俩喝西北风强吧？”
“出路？”我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李浩的鼻子，“你们的出路，就是骗走我爸的公司？就是拿着骗来的钱，给自己买名牌球鞋，买游戏机？李浩，你摸着良心说说，我对你怎么样？你想要什么，我是不是都满足你？你说学校里同学有游戏机，我熬夜兼职，给你买最新款的。你说上学走路累，我攒了三个月的工资，给你买电动车。你现在就是这么回报我的？”
李浩翻了个白眼，把苹果扔在茶几上，发出“咚”的一声响。“姐，话别说得那么难听。”他耸耸肩，一脸无所谓的样子，“那些东西，是你自愿给我买的。我又没逼你。你自己愿意当冤大头，怪得了谁？”
“你”我气得眼前发黑，差点晕过去。我怎么也想不到，自己掏心掏肺对待的弟弟，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
“我什么我？”李浩站起身，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眼神里的嚣张，像一把火，快要把我烧起来了，“姐，我劝你还是识相点。现在这个家，早就不是你们说了算了。我妈手里有股权转让协议，有你和爸签的字。就算闹到法院，你们也赢不了。”
他顿了顿，又得意洋洋地说：“实话告诉你们吧，从一开始，我妈就没想过要跟你们好好过日子。她嫁给爸，就是冲着这个家的钱和公司来的。现在公司到手了，那五十万也到手了。接下来，就是这套房子了。”
“房子？”爸猛地站起来，身体晃了晃，差点摔倒。我赶紧扶住他，心里咯噔一下。我怎么就忘了，这套房子，也是爸的婚前财产，现在加上了张桂兰的名字。
“对，房子。”李浩笑得一脸得意，“我妈说了，等过段时间，就把你们俩赶出去。这套房子，地段这么好，卖了能值不少钱。到时候，我和我妈就能搬到市中心的大房子里去住了。”
“你做梦！”爸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李浩，“这套房子是我爸妈留下来的，是林家的祖宅。你们别想动它一根手指头！”
“祖宅？”李浩哈哈大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爸，都什么年代了，还说祖宅？现在这个社会，谁有本事，谁就能占着好东西。你没本事保住公司，没本事保住房子，就只能滚蛋。”
他走到爸的面前，压低声音，一字一句地说：“我再告诉你一个秘密吧。那份股权转让协议，根本不是什么贷款担保。是我妈和王总早就商量好的。王总答应我妈，只要骗你们签了字，就给她五十万。那五十万，现在就在我的银行卡里。”
“什么？”我和爸同时惊呼出声。原来我们从一开始，就掉进了他们精心编织的陷阱里。张桂兰接近爸，对我好，都是演戏。她演得那么逼真，那么天衣无缝，让我们彻底放下了戒心。
“还有你，姐。”李浩转过头，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鄙夷，“你就是个傻子。我妈说，你最容易骗。只要对你好一点，你就什么都愿意做。果然，她说得没错。你不仅心甘情愿给我买东西，还傻乎乎地在担保人协议上签了字。现在好了，公司的债务，你也要一起承担。以后，你就等着还债吧。”
他的话，像一盆冷水，从头顶浇下来，把我浇得透心凉。我想起自己签协议的时候，根本没看内容。张桂兰在旁边不停地催我，说这是为了爸的公司。我当时一心想着帮爸渡过难关，想都没想就签了字。现在才知道，那根本不是什么担保人协议，是一张把我推向深渊的卖身契。
“李浩，你怎么能这么无耻？”我气得眼泪直流，声音都在打颤，“我真是瞎了眼，才会把你当成亲弟弟。”
“无耻？”李浩冷笑一声，“姐，这叫聪明。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我妈说了，人活着，就要为自己着想。像你们这样，傻乎乎地为别人付出，最后只会被人当成傻子耍。”
他走到门口，拉开门，又转过头，看着我们，脸上露出了狰狞的笑容：“我再提醒你们一句，识相点的，就赶紧收拾东西滚蛋。别等我妈动手，到时候，你们可就没面子了。”
说完，他摔门而去，震得窗户嗡嗡作响。
爸再也撑不住了，身体一软，瘫倒在沙发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
“爸，你怎么样？”我吓坏了，赶紧扶住爸，伸手去摸他的额头，冰凉冰凉的。
“晚晚晚晚”爸抓着我的手，眼神里充满了绝望和痛苦，“爸对不起你爸害了你”
“爸，你别这么说。”我眼泪掉得更凶了，紧紧抱着爸，“这不是你的错，是我们太傻，太容易相信别人了。”
客厅里静得可怕，只有我们俩的哭声，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回荡。
我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直到眼泪流干，嗓子哭哑。我抬起头，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心里一片绝望。公司没了，钱没了，房子也要被人抢走了。我们娘俩，以后该怎么办？
就在这个时候，卧室的门开了。张桂兰走了出来，她换了一身崭新的连衣裙，化了精致的妆，手里拿着一个名牌包包。她走到镜子前，对着镜子理了理头发，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容。
她根本没看我们一眼，仿佛我们是两个透明人。
“浩浩呢？”张桂兰对着镜子，漫不经心地问。
“他出去了。”我咬着牙，一字一句地说。
张桂兰“哦”了一声，转过身，看着我们，脸上的笑容，像淬了毒的蜜糖：“既然浩浩都跟你们说了，那我也就不藏着掖着了。老林，晚晚，我给你们两天时间。两天之后，你们必须搬出去。不然，我就叫人来把你们的东西扔出去。”
“张桂兰，你别太过分了！”我猛地站起来，指着她的鼻子，“这个家是我爸的，你凭什么赶我们走？”
“凭什么？”张桂兰冷笑一声，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扔在茶几上，“就凭这个。房产证上，现在有我的名字。我想让谁走，谁就得走。”
我拿起房产证，上面果然写着爸和张桂兰的名字。那是去年，张桂兰哭着闹着，让爸把她的名字加上去。她说，这样才有安全感。爸心软，就答应了。现在想来，那也是她计划的一部分。
“还有，”张桂兰走到我面前，压低声音，眼神里充满了恶毒，“晚晚，你别忘了，你签了担保人协议。公司的债务，你要承担一半。如果你不乖乖搬出去，我就去法院告你，让你一辈子都翻不了身。”
我看着张桂兰那张狰狞的脸，心里的恨意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我真想冲上去，撕烂她的嘴脸。可是我不能。我要是冲动了，爸怎么办？
张桂兰看着我愤怒又无助的样子，笑得更得意了。她拎起包包，走到门口，又转过头，看着我们：“两天时间，别逼我动手。”
说完，她扭着腰，走了出去，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噔噔噔”的声音，像一把锤子，一下下砸在我的心上。
客厅里，只剩下我和爸两个人。爸低着头，肩膀不停地颤抖。我看着他花白的头发，心里一阵酸楚。
我走到窗边，看着张桂兰和李浩在楼下会合。李浩搂着张桂兰的肩膀，两人说说笑笑地走远了。阳光照在他们身上，却显得那么刺眼。
我紧紧攥着拳头，指甲嵌进肉里，疼得钻心。
我在心里暗暗发誓，张桂兰，李浩，王总。你们欠我们的，我一定要一点一点，全部讨回来。
我不会让你们得意太久的。
绝对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