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次在继母房间翻到那张纸条后,我心里就像扎了根小刺,不疼,却总有点别扭。我想开口问,又怕自己是多心,怕问出来会破坏家里的和睦气氛,最后还是把话咽回了肚子里。
张桂兰还是像以前那样对我好,好得挑不出一点错处。每天早上我出门上班,她都会提前把早餐摆上桌,豆浆是现磨的,包子是刚蒸好的,还会在我的包里塞一个苹果或者鸡蛋。她说,上班费脑子,得多吃点有营养的东西。
我下班晚的时候,她会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等我,客厅的灯永远亮着,暖黄的光透过窗户洒出来,看着就让人觉得安心。她不会催我,只是等我进门,就把温在锅里的饭菜端出来,一碗热汤,两三个家常小炒,都是我爱吃的口味。
有一回下大雨,我没带伞,站在公司楼下急得团团转。我掏出手机想叫车,手机屏幕却突然黑了,没电关机了。我正手足无措的时候,就看到张桂兰撑着一把大伞,站在雨里朝我招手。雨水打湿了她的裤脚,她的头发也被风吹得有些乱,可她脸上带着笑,一点都没在意自己淋湿的样子。
她快步走到我身边,把伞往我这边歪了歪,说:“晚晚,等很久了吧?快过来,别淋感冒了。”
那一路,伞大部分都遮在我身上,她自己半边身子都湿透了。回到家,她顾不上换衣服,先去给我煮了一碗姜糖水,逼着我喝下去。她又拿了干毛巾,帮我擦湿漉漉的头发,动作轻柔,跟亲妈一模一样。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我想着那张纸条,又想着张桂兰冒雨给我送伞的样子,我觉得自己肯定是想多了。她要是真有坏心思,怎么可能对我这么好。
从那以后,我就把那张纸条的事抛到了脑后,又开始一心一意地对她和李浩好。
我在公司的业绩不错,老板给我发了一笔年终奖,不算少。我拿着钱,第一个念头就是给家里买点东西。我给我爸买了他念叨了很久的按摩椅,给张桂兰买了一套护肤品,还给李浩买了一双名牌球鞋。
张桂兰收到护肤品的时候,眼睛都红了。她拉着我的手,一个劲地说:“晚晚,你真是太懂事了,妈这辈子都没用过这么贵的东西。”
我笑着说:“妈,你天天为这个家操劳,早就该好好保养保养了。”
李浩拿到球鞋,当场就拆开来试穿,在客厅里蹦蹦跳跳,开心得像个孩子。他抱着我的胳膊撒娇:“姐,你对我太好了,以后我一定好好孝敬你。”
我爸坐在按摩椅上,舒服得眯起了眼睛。他看着我们,笑着说:“咱们家现在真是越来越好了,和和睦睦的,比什么都强。”
听着我爸的话,看着眼前的一幕,我心里暖洋洋的。我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有爸疼,有妈爱,还有个懂事的弟弟,这样的日子,我真想过一辈子。
从那以后,我对这个家的投入就更多了。我把自己的工资分成好几份,一份留着自己花,一份给我爸,一份给张桂兰买东西,还有一份存起来,留着给李浩以后娶媳妇用。
我甚至把自己的银行卡密码告诉了张桂兰。我说:“妈,你要是家里缺钱用,就直接去取,不用跟我商量。”
张桂兰感动得眼眶发红,她说:“晚晚,你真是妈的心肝宝贝,妈这辈子都不会亏待你。
那时候的我,真的信了她的话。我觉得她就是我的亲妈,李浩就是我的亲弟弟,我们是血脉相连的一家人。
有一次我得了重感冒,高烧不退,躺在床上起不来。张桂兰寸步不离地守着我,给我物理降温,给我喂药,还给我熬粥。她怕我无聊,就坐在床边给我讲故事,讲她以前的事,讲李浩小时候的糗事。
我迷迷糊糊地睡着,又迷迷糊糊地醒来,每次睁开眼,都能看到她坐在床边,握着我的手。她的手很暖,暖得我心里都跟着发烫。
我病好之后,身体还有点虚。张桂兰不让我上班,硬逼着我在家休息了三天。这三天里,她变着花样给我做补品,鸡汤、鱼汤、鸽子汤,顿顿不重样。
我看着她在厨房里忙碌的背影,心里暗暗发誓,以后一定要好好孝顺她,等她老了,我要像她照顾我一样照顾她。
李浩那时候正在准备期末考试,每天都熬夜看书。我怕他累坏了身体,就每天晚上给他煮一碗宵夜,有时候是一碗热腾腾的面条,有时候是一碗牛奶燕麦。
李浩每次都吃得干干净净,他说:“姐,你做的宵夜比食堂的好吃一百倍。”
我笑着说:“那你就多吃点,考个好成绩。”
那段时间,家里的气氛真的特别好,好得像一场不真实的梦。我每天都过得开开心心的,一点都没察觉到,一场巨大的阴谋,正在悄悄酝酿。
有一天,张桂兰突然跟我说,她想买一套新衣服,要去参加一个亲戚的婚礼。她说:“晚晚,妈老了,眼光不行了,你陪妈去商场挑挑吧。”
我二话不说就答应了。那天是周末,我特意起了个大早,陪她去了市中心最大的商场。
她在女装区转了一圈又一圈,看了好多衣服,却都摇头说不好看。我以为她是舍不得花钱,就说:“妈,喜欢就买,别心疼钱,我给你买单。”
张桂兰笑着说:“傻孩子,妈不是心疼钱,是真的没看到合适的。”
我们转了一上午,还是没挑到合适的衣服。中午的时候,我带她去吃了她最爱吃的酸菜鱼。吃饭的时候,她突然叹了口气,说:“晚晚,你爸最近的生意好像不太好,我看他每天都愁眉苦脸的。”
我心里咯噔一下,赶紧问:“妈,我爸怎么了?他怎么没跟我说?”
张桂兰说:“你爸那个人,好面子,他肯定是不想让你担心。他的公司最近资金周转不开,好像欠了别人不少钱。”
我听完,心里一下子就慌了。我爸的公司是他一辈子的心血,要是出了什么事,他肯定会受不了的。
我着急地说:“那怎么办啊?我们要不要帮帮他?”
张桂兰放下筷子,握住我的手,说:“晚晚,妈知道你是个孝顺孩子。其实妈已经想了一个办法,就是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帮忙。”
我连忙说:“妈,你说,只要能帮爸,我什么都愿意做。”
张桂兰说:“是这样的,我有个朋友,是做贷款的。他说可以帮你爸贷一笔款,但是需要一个担保人。妈年纪大了,不合适,李浩还在上学,也不合适。想来想去,只有你最合适。”
我想都没想,就说:“没问题,妈,你让我做什么都行,只要能帮爸渡过难关。”
张桂兰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她说:“晚晚,你真是太好了。那明天我带你去见我那个朋友,把手续办了。”
我点了点头,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一定要帮我爸把公司保住。
吃完饭,我们又在商场转了一会儿。这一次,张桂兰很快就挑中了一套衣服,是一件红色的连衣裙,穿在她身上特别好看。我毫不犹豫地刷了卡,给她买了下来。
张桂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笑得合不拢嘴。她说:“晚晚,谢谢你,妈真的太开心了。”
我看着她开心的样子,心里也跟着开心。我完全没注意到,她嘴角的笑容里,藏着一丝我看不懂的算计。
回到家的时候,我爸还没回来。张桂兰把那件连衣裙小心翼翼地挂在衣柜里,然后拉着我坐在沙发上,跟我聊了很多家常。她不停地夸我懂事,夸我孝顺,把我捧得晕头转向。
那时候的我,被她的甜言蜜语哄得团团转,脑子里根本没想过,这件事背后可能藏着什么猫腻。
我满心欢喜地等着第二天,等着去帮我爸办贷款手续。我以为自己做了一件天大的好事,却不知道,这正是把我推向深渊的第一步。
晚上我爸回来的时候,脸色确实不太好。我走过去,拉着他的手说:“爸,你别担心,我已经想好办法帮你了。”
我爸愣了一下,问:“晚晚,你能帮我什么?”
我刚想开口说贷款的事,张桂兰却突然打断了我。她说:“老林,你别问了,晚晚是一片好心。你就等着吧,过几天事情就会有转机的。”
我爸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张桂兰,最后只是叹了口气,没再追问。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心里充满了期待。我想着等贷款办下来,我爸的公司就能渡过难关,我们一家人又能像以前一样,开开心心地过日子了。
我做了一个甜甜的梦,梦里,我们一家人坐在餐桌前,吃着热气腾腾的饭菜,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幸福的笑容。
只是那时候的我,怎么也想不到,这个梦,很快就会碎得彻彻底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