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抬上救护车的时候,意识已经有点模糊了。肚子里的绞痛一阵比一阵狠,像是有无数把小刀子在里面搅动,疼得我浑身抽搐,牙齿咬得咯咯响,额头上的冷汗像断了线的珠子,顺着脸颊往下淌,把脖子里的衣服都洇湿了一大片。
救护车的鸣笛声又尖又响,吵得我脑袋嗡嗡疼。我躺在窄窄的担架床上,两只手死死抓着床单,抓得指节都泛了白。我能听见旁边的医生和护士在说话,他们的声音忽远忽近,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棉花。一个护士在我胳膊上扎针,冰凉的针头刺进皮肤里,我却一点都感觉不到疼,身上所有的知觉都被肚子里的剧痛占满了。
“孕妇宫口开得快,是早产迹象,赶紧联系产房准备手术。”
“胎心有点不稳,快,吸氧!”
那些话钻进我的耳朵里,我心里咯噔一下,猛地睁开眼睛。我挣扎着想去摸肚子,想去感受孩子的动静,可浑身上下一点力气都没有,只能任由医生和护士摆弄。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我的孩子不能有事,绝对不能有事。这个孩子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是我在这个冷冰冰的家里唯一的指望,我不能失去他。
救护车很快就到了医院,我被几个医护人员抬下来,一路小跑往产房冲。走廊里的灯光很亮,晃得我眼睛都睁不开。我能听见周围乱糟糟的脚步声和说话声,还有其他病人的呻吟声,可那些声音都像是跟我隔着一个世界。我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肚子里翻江倒海的疼。
我被推进产房的时候,老公和小姑子还没赶到。我躺在冰冷的产床上,看着头顶惨白的天花板,眼泪无声地往下掉。我想起结婚的时候,老公拉着我的手说,以后会一辈子对我好,会把我当成掌心的宝。我想起怀孕的时候,他趴在我的肚子上听胎心,脸上满是温柔的笑。我想起小姑子每次来我家,都会摸着我的肚子说,嫂子,以后生个大胖小子,我们家就有后了。
那些画面现在想起来,就像是一个个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我的脸上。原来那些温柔和体贴都是装出来的,原来那些关心和问候都是假的。他们心里根本就没有我,没有我肚子里的孩子,他们心里只有我爸妈留下来的那个商铺,只有那些能让他们发财的钱。
“产妇用力,孩子的头已经能看见了!”医生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带着一丝焦急。
我咬着牙,拼了命地往下使劲。肚子里的疼越来越厉害,像是要把我的身体从中间撕开。我感觉自己的骨头都快要断了,浑身上下的力气都被抽干了,可我不敢停。我知道,我要是停下来,孩子可能就保不住了。我死死咬着嘴唇,嘴唇被咬破了,血腥味在嘴里散开,我却一点都感觉不到。
“再用力!加油!”
“胎心又降了,快!”
医生和护士的声音越来越急,我心里的恐惧也越来越深。我像是在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里挣扎,看不见一点光。我想起我爸妈,想起他们把我养大,想起他们把商铺交给我的时候,眼里满是不舍和期盼。他们说,闺女,这个商铺是给你留的底气,以后不管遇到什么事,都能有个退路。
我对不起他们,我没守住他们给我的底气,我还傻乎乎地把一颗心掏出来给别人糟蹋。我恨我自己,恨我自己瞎了眼,恨我自己太天真,恨我自己识人不清。
不知道过了多久,就在我快要撑不住的时候,一声微弱的啼哭突然响了起来。那哭声很小,很弱,却像是一道光,猛地照进了我心里的黑暗里。
“生了!是个女孩!”护士的声音带着一丝喜悦。
我浑身一软,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瘫在产床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泪顺着眼角往下淌,这一次,不是因为疼,不是因为恨,是因为庆幸,是因为激动。我的孩子没事,我的女儿平安地来到了这个世界上。
医生把那个小小的、皱巴巴的小家伙抱到我面前,我看着她闭着眼睛的小脸,看着她攥着小拳头的样子,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那是一种从来没有过的感觉,温暖又踏实。
“孩子早产了四周,体重有点轻,需要送保温箱观察几天。”医生的话让我的心又揪了起来。
我想伸手去摸摸女儿的小脸,可我的手太重了,怎么都抬不起来。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护士把她抱走,抱进那个透明的保温箱里。我看着那个小小的箱子,心里暗暗发誓,我一定要好好挣钱,一定要让我的女儿健健康康地长大,一定要给她最好的生活。
就在这个时候,产房的门被推开了。老公和小姑子终于赶来了,他们站在门口,脸上没有一点担心的神色,只有一丝掩饰不住的慌张和心虚。老公快步走到我的床边,伸手想拉我的手,嘴里说着:“老婆,你辛苦了,没事吧?”
我看着他那张虚伪的脸,心里的恨意像是潮水一样涌了上来。我猛地甩开他的手,力道大得连我自己都吓了一跳。我的声音很哑,很干,却带着一股刺骨的寒意:“别碰我。”
老公的手僵在半空中,脸色一阵红一阵白,难看极了。小姑子站在他身后,眼神闪烁,不敢看我的眼睛。她小声说:“嫂子,你别生气,哥也是担心你,路上堵车,所以来晚了。”
堵车?这个借口真是可笑。从我家到医院,开车也就二十分钟的路,他们能堵多久?他们分明是在家里商量好了,才慢悠悠地赶过来的。他们怕是巴不得我和孩子都出事,那样他们就能顺理成章地吞掉我的商铺了。
我闭上眼睛,不想再看他们一眼。我躺在冰冷的产床上,浑身疼得像是散了架,可我的心里却异常清醒。我想起小姑子在书房里说的那些话,想起老公的默许和配合,想起他们那张张算计的嘴脸。
一股浓烈的恨意从我的心底里冒出来,烧得我浑身发烫。我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进肉里,疼得我浑身发抖,可我却觉得很痛快。我在心里一遍一遍地发誓,我一定要报仇。
我要让他们把吞下去的东西,一点一点地吐出来。我要让他们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我要让他们跪在我面前,跪在我女儿面前,忏悔他们的过错。
我不会再像以前那样软弱,那样任人欺负。从今天起,我林晚,再也不是那个傻乎乎的、只会围着老公和婆家转的全职主妇了。我是一个妈妈,我要为我的女儿撑起一片天。
老公还在旁边絮絮叨叨地说着什么,小姑子也在一旁附和着。我充耳不闻,只是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天花板很白,很刺眼,就像我以后的路,虽然难走,却一定会有光。
我知道,这条路不好走。我一个女人,带着一个早产的孩子,还要跟那对狼心狗肺的兄妹斗智斗勇,肯定会吃很多苦,受很多罪。可我不怕,我不能怕。
为了我的女儿,为了我自己,为了那些被他们算计的东西,我一定要坚持下去。我一定要赢,一定要夺回属于我的一切。
产床上的疼痛还在继续,可我已经感觉不到了。我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只有一个目标。那就是报仇,那就是让那对兄妹,付出应有的代价。
我闭上眼睛,嘴角慢慢勾起一抹冰冷的笑。这场战争,才刚刚开始。我会一步一步,慢慢地,把他们欠我的,都讨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