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天天往前推,我照顾公公的日子,转眼就过了小半年。这小半年里,我每天重复着一样的活计,天不亮起床,伺候公公吃喝拉撒,照顾小宝吃喝学习,还要打理家里的零零碎碎。我几乎没有自己的时间,有时候站在镜子前,看着镜子里那个脸色蜡黄、眼神疲惫的女人,都有点认不出自己。以前我还会化点淡妆,穿点好看的衣服,现在我整天穿着宽松的旧衣服,头发随便扎个丸子头,别说化妆,有时候连脸都顾不上好好洗。
张磊还是每天早出晚归,在工地上搬砖扛水泥,回来就瘫在沙发上,话都懒得说。他偶尔会问一句爸怎么样了,我跟他说还行,他就哦一声,然后拿起手机刷视频,再也不多说一个字。婆婆还是待在乡下,偶尔打个电话过来,问问公公的情况,每次都说等把家里的鸡鸭处理完就过来,可这话都说了无数遍,她的人影都没见着。我心里清楚,她就是不想过来伺候公公,那些鸡鸭不过是她的借口。
小姑子张婷,自从公公生病那天我给她打过电话之后,就彻底没了音讯。她的电话打不通,微信发消息也不回,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我有时候会跟张磊念叨,说张婷也太狠心了,自己亲爸躺床上这么久,她连个电话都不打。张磊每次都叹气,说张婷嫁得远,婆家管得严,她身不由己。我听着这话,心里有点不舒服,再怎么身不由己,打个电话的时间总该有吧,说到底,还是没把公公放在心上。
这天中午,我刚给公公喂完午饭,正拿着毛巾给他擦嘴角。公公靠在床头,眯着眼睛,左手轻轻抓着我的手,嘴里咿咿呀呀的,不知道在念叨什么。小宝在客厅里搭积木,嘴里哼着幼儿园教的儿歌,家里难得有点温馨的气氛。就在这个时候,我的手机突然响了。
我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屏幕上赫然显示着“张婷”两个字。我心里咯噔一下,这都小半年了,她终于肯打电话来了。我赶紧把手里的毛巾放下,示意小宝小声点,然后走到阳台接电话。我怕公公听到,也怕小宝捣乱,想找个安静的地方听听她想说什么。
“喂,是林晚吧?”电话那头传来张婷的声音,还是跟以前一样,娇滴滴的,带着点大小姐的娇气。
“是我,”我压着心里的火气,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和一点,“你终于肯打电话了,你知不知道爸……”
我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张婷打断了。她不耐烦地说:“哎呀,我这不是忙嘛,婆家的事多,根本抽不开身。对了,我打电话来,是想问一下,爸的退休金现在谁在管啊?”
我愣了一下,万万没想到,她打这个电话,第一句话不是问公公的身体怎么样,而是问退休金。我心里的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但是我还是忍住了,我说:“爸的退休金卡在妈那里,怎么了?”
张婷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语气带着点理所当然:“在妈那里啊,那正好。我跟你说,我最近手头有点紧,孩子要交学费,家里还要买奶粉,到处都要用钱。你跟妈说一声,把爸的退休金分我一半,毕竟我也是爸的女儿,这退休金有我一份。”
我听到这话,气得手都在抖。她怎么能说出这种话?公公躺在病床上,需要人伺候,需要花钱买药,需要买各种营养品,她不闻不问,现在竟然还好意思来要退休金。我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不发抖:“张婷,你知不知道爸现在的情况?他躺在床上不能动,吃喝拉撒全靠人伺候,每天要吃的药,要补的营养品,都是一笔不小的开销。退休金大部分都花在爸身上了,根本没剩多少。”
张婷听完,立马不高兴了,语气也变得尖锐起来:“林晚,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是想说我贪图爸的退休金吗?我是爸的亲女儿,拿点爸的钱怎么了?再说了,你伺候爸不是应该的吗?你是张家的儿媳,这些活本来就是你的本分。我可告诉你,这退休金我必须要分一半,不然……”
“不然怎么样?”我实在忍不住了,打断了她的话,“张婷,你摸着自己的良心问问,爸生病这么久,你回来看过他一次吗?你打过一个电话关心过他吗?你现在打电话来,不问爸的身体,不问家里的情况,张口就是要钱,你不觉得脸红吗?”
张婷被我怼得半天说不出话,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尖着嗓子喊:“林晚,你少在这里跟我讲大道理!我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爸有你们照顾就够了。我现在缺钱,妈不给我钱,我不问你问谁?你要是识相点,就赶紧跟妈说,把退休金分我一半,不然我就……”
“你就什么?”我冷笑一声,“你就回来闹是吗?张婷,你有本事就回来闹,我倒要看看,你这个当女儿的,在爸的病床前,怎么说得出口要钱的话!”
“你……你别太过分!”张婷气得声音都在发抖,“林晚,我告诉你,这笔钱我要定了!你要是不给我,我就找张磊说去!”
“你找张磊也没用,”我一字一句地说,“退休金是用来给爸治病的,不是用来给你挥霍的。你要是真有孝心,就回来看看爸,伺候他几天,别在这里光说不做。”
张婷大概是被我说中了心事,沉默了几秒钟,然后恶狠狠地说:“好啊林晚,你行!你给我等着!”说完,她就“啪”的一声挂了电话。
我拿着手机,站在阳台上,气得浑身发抖。太阳照在我身上,暖暖的,可我心里却像冰窖一样,凉得透透的。我怎么也想不通,张婷怎么能这么冷血,这么自私。她就一点都不关心公公的死活吗?她眼里就只有钱吗?
就在这个时候,公公在屋里咿咿呀呀地叫了起来,声音里带着点焦急。我赶紧收起手机,跑回屋里。只见公公睁着眼睛,看着我,左手不停地比划着,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我赶紧走过去,握着他的手,柔声说:“爸,我在呢,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公公摇摇头,还是咿咿呀呀地叫着,眼睛一直盯着我的手机。我心里一动,难道他刚才听到我打电话了?难道他知道是张婷打来的电话了?我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我蹲在床边,看着公公说:“爸,是婷婷打来的电话,她……她问你好不好呢。”
我终究还是不忍心告诉他实话,不忍心让他知道,他心心念念的女儿,打电话来,只字不问他的身体,张口就是要钱。公公好像听懂了我的话,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亮,然后他轻轻叹了口气,闭上眼睛,左手无力地垂了下来。
我看着公公疲惫的脸庞,心里五味杂陈。我知道,公公心里肯定惦记着张婷,毕竟张婷是他最小的女儿,是他从小宠到大的宝贝。可是张婷呢?她心里有这个爸吗?
这个时候,小宝跑了过来,拉着我的衣角说:“妈妈,你怎么了?你是不是哭了?”
我赶紧擦了擦眼角,笑着摇摇头说:“妈妈没哭,妈妈就是有点累了。”
小宝伸出小手,给我擦了擦脸,奶声奶气地说:“妈妈辛苦了,等我长大了,我来照顾你,照顾爷爷。”
听着小宝的话,我的心里稍微暖和了一点。这个家里,至少还有小宝心疼我,还有小宝知道我的辛苦。
晚上张磊回来的时候,我把张婷打电话的事跟他说了。我以为他会生气,会骂张婷几句,没想到他只是皱了皱眉,说:“婷婷也不容易,婆家条件不好,她也是没办法。”
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我看着他说:“张磊,你说什么?她不容易?我容易吗?我每天伺候爸,照顾小宝,从早忙到晚,我容易吗?她打个电话,不问爸的死活,张口就要钱,你还说她不容易?”
张磊被我问得说不出话,他叹了口气,说:“好了好了,别吵了,都是一家人,有什么好吵的。婷婷要要钱,就让妈给她点吧,不然她又要闹了。”
我看着张磊,心里凉得彻底。我终于明白,在这个家里,在张磊和婆婆的心里,张婷永远是那个需要被宠着的小公主,而我,只是一个任劳任怨的外人,一个伺候公公的保姆。
我没有再跟张磊争辩,因为我知道,争辩没有任何意义。他心里早就偏向张婷了,我说再多,他也不会听。我转身走进厨房,看着水槽里堆积如山的碗筷,看着灶台旁边放着的公公的药瓶,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我蹲在厨房的地上,无声地哭着。哭自己的委屈,哭自己的不值,哭自己当初瞎了眼,以为嫁了个老实人,就能过上安稳日子。原来,有些人心,是捂不热的。有些付出,在别人眼里,就是理所当然。
哭过之后,我擦干眼泪,站起身,继续收拾碗筷。日子还得过,公公还得照顾,小宝还得养大。我不能倒下,我只能咬着牙,继续往前走。只是我心里清楚,从张婷打来这个电话的这一刻起,我对这个家的念想,已经少了一大半。
我以为,张婷打了这个电话,顶多就是跟婆婆闹闹,要点钱。我万万没想到,这只是她算计这个家的开始,后面还有更过分的事情,在等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