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像流水一样往前淌,我们的“晚阳桂花糕店”在镇上彻底扎下了根,名气越来越大,不光是周边的城镇,就连城里的人都听说了我们家的桂花糕,逢年过节的时候,店里的订单能排到半个月之后。我们早就搬出了那个狭小的出租屋,在镇上最好的小区买了一套三居室的大房子,客厅宽敞明亮,落地窗外面就是小公园,每天早上拉开窗帘,就能看见绿油油的树和叽叽喳喳的小鸟。林晚也越来越开朗,说话比以前流利了很多,脸上的笑容就没断过,她每天都会去店里待一会儿,指导后厨的师傅们把控口味,偶尔还会坐在窗边,看着来来往往的顾客,手里拿着那个记满配方的小本子,写写画画,琢磨着新的口味。
我也不再像以前那样,每天从早忙到晚,店里雇了十个员工,后厨六个,前台四个,还有一个专门负责对接订单的文员,一切都打理得井井有条。我每天的工作就是去店里转一圈,看看食材的采购情况,检查一下糕点的品质,剩下的时间,就带着林晚到处走走,去周边的城市旅游,去吃她想吃的美食,去看她想看的风景。林晚最喜欢的就是去海边,她坐在轮椅上,看着一望无际的大海,风吹起她的头发,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像藏着星星。我知道,以前的日子太苦了,现在我要把所有的好东西都给她,把她以前没享过的福,都补回来。
这天下午,我和林晚刚从外面旅游回来,提着大包小包的行李,走到家门口的时候,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正佝偻着背,站在楼道口,手里还拎着一个布袋子。我定睛一看,是大伯。
他比上次在店门口看见的时候,又苍老了很多,头发几乎全白了,背也驼得更厉害了,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中山装,脚上的布鞋沾满了灰尘。他看见我们,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还有一丝愧疚,他局促地搓着手,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话来。
林晚也认出了大伯,她下意识地往我身边靠了靠,手紧紧地攥住了我的衣角,眼神里带着一丝紧张,还有一丝期待。我心里也泛起了涟漪,自从寿宴那天闹翻之后,我们就再也没有过交集,虽然上次他偷偷把面粉和鸡蛋放在店门口,我心里明白他的心意,但是那份隔阂,一直都在。
我定了定神,走上前,喊了一声:“大伯。”
大伯听见我的声音,身体猛地一颤,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泛起了泪光。他看着我,又看了看身边的林晚,嘴唇哆嗦着,过了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阳阳,晚晚,你们……你们回来了。”
我点了点头,侧身让开了路,说:“大伯,外面风大,进屋坐吧。”
大伯的眼睛亮了一下,又赶紧摇了摇头,说:“不了不了,我……我就是来看看你们,没别的事。”他说着,把手里的布袋子往前递了递,小声说:“这是我自己种的小米,还有几个土鸡蛋,你们……你们留着吃。”
我看着那个布袋子,心里一阵发酸,大伯一辈子都在田里忙活,这些东西都是他的心血。我接过布袋子,说:“谢谢大伯,您还是进屋坐吧,喝杯热茶。”
林晚也轻轻拉了拉我的衣角,小声说:“哥,让大伯进屋吧。”
大伯犹豫了一下,看着我们真诚的眼神,终于点了点头,说:“好……好,那我就坐一会儿。”
我打开门,把大伯让进屋里。客厅里的装修很精致,崭新的沙发,大大的电视,还有阳台上摆着的鲜花,大伯看得眼睛都直了,他局促地站在门口,不敢往里走,生怕踩脏了地板。
我赶紧给他拿了一双拖鞋,说:“大伯,您坐吧,别拘束。”
林晚也推着轮椅,去厨房倒了一杯热茶,端到大伯面前,小声说:“大伯,您喝茶。”
大伯看着林晚,眼神里满是愧疚,他接过茶杯,手都在抖,过了好半天,才红着眼眶说:“晚晚,以前……以前是大伯不对,大伯不该说那些难听的话,不该看不起你,你……你别往心里去。”
林晚的眼睛也红了,她摇了摇头,说:“大伯,我不怪您。”
大伯叹了口气,看着我,声音哽咽着说:“阳阳,大伯对不起你。当初你说要娶晚晚,大伯不光不支持你,还跟你断绝关系,说那些伤人的话,大伯……大伯真是老糊涂了。”
他说着,眼泪就掉了下来,他用袖子擦了擦眼泪,继续说:“这些日子,我看着你们的店越开越好,看着你把晚晚照顾得这么好,我心里又高兴,又愧疚。我知道,是我以前太固执了,总觉得娶个身体不方便的媳妇,会拖累你一辈子,没想到……没想到是晚晚的手艺,让你们过上了好日子。”
我看着大伯满脸的皱纹和花白的头发,心里的那些怨气,早就烟消云散了。毕竟,他是把我养大的人,小时候我爸妈走得早,是他一把屎一把尿把我拉扯大,供我读书,教我做人。我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大伯,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我从来没怪过您。”
大伯抬起头,看着我,眼泪掉得更凶了,他说:“阳阳,你真是个好孩子。大伯知道,以前是我太势利了,只看外表,不看人心。晚晚是个好姑娘,善良,懂事,手艺又好,你娶了她,是你的福气。”
林晚坐在轮椅上,看着大伯,脸上露出了甜甜的笑容。
那天下午,大伯在我们家坐了很久,他跟我们聊了很多小时候的事,聊起我小时候调皮捣蛋,被他追着打,聊起林晚小时候,跟着她外婆后面,学做桂花糕的样子。屋子里的气氛很温馨,阳光透过落地窗照进来,暖洋洋的。
临走的时候,大伯拉着我的手,语重心长地说:“阳阳,好好对晚晚,你们一定要好好过日子。以后……以后店里要是忙不过来,就跟大伯说,大伯虽然老了,但是还能帮你们看看门,扫扫地。”
我点了点头,说:“好,大伯,以后您常来,我们一家人,就应该热热闹闹的。”
大伯的眼睛又亮了,他笑着点了点头,转身慢慢走了。我和林晚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直到他消失在楼道口。
林晚轻轻拉了拉我的手,小声说:“哥,真好。”
我转过身,看着她,点了点头,说:“是啊,真好。”
我知道,从今天开始,我们的家,才算真正完整了。
日子还是像往常一样,过得平静又幸福。店里的生意越来越好,我们又开了一家分店,就在县城最繁华的街上,分店开业那天,镇上的好多人都来捧场,张大妈还带着她的老姐妹们,送了好几个大花篮。大伯也来了,他穿着一身新衣服,笑得合不拢嘴,忙前忙后地帮忙招呼客人,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
林晚的身体也越来越好,在医生的指导下,每天坚持做康复训练,她的手越来越灵活,走路也比以前稳了很多,有时候不用轮椅,也能慢慢走几步了。我看着她一点点地进步,心里比赚了多少钱都开心。
我们还去拍了婚纱照,林晚穿着洁白的婚纱,坐在轮椅上,笑得像个天使。我穿着笔挺的西装,站在她身边,牵着她的手,心里满满的都是幸福。拍照的时候,摄影师笑着说:“你们真是郎才女貌,太般配了。”
林晚的脸都红了,把头埋在我的肩膀上。
晚上的时候,我们坐在阳台上,看着天上的星星,林晚靠在我的怀里,小声说:“哥,我以前从来没想过,我能过上这么好的日子。”
我搂紧了她,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说:“傻瓜,这都是你应得的。以后,我们会越来越好,我们会买更大的房子,会去更多的地方旅游,会有一个属于我们的孩子,我们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林晚抬起头,看着我,眼睛亮晶晶的,她点了点头,说:“嗯,我相信。”
月光洒在我们身上,温柔又明亮。我看着怀里的林晚,心里充满了感激,感激命运让我们相遇,感激她陪我走过那些最艰难的日子,感激她用自己的双手,给我们创造了这么好的生活。
我知道,人生的路还很长,还会遇到各种各样的困难和挑战,但是我不怕。只要我和林晚在一起,只要我们互相扶持,互相珍惜,只要我们的手里,还握着那份外婆传下来的,带着桂花香味的配方,我们的好日子,就会一直继续下去,一直,一直。
后来,我们的桂花糕店越开越大,开到了市里,开到了省里,成了远近闻名的连锁品牌。林晚也成了小有名气的糕点师,好多人都慕名而来,想拜她为师。她没有藏私,把自己的手艺教给了很多人,她常说,好东西就要跟大家分享,这是外婆教她的。
大伯也搬来跟我们一起住了,他每天都会去店里转转,看着来来往往的顾客,看着那些打包带走的桂花糕,脸上总是挂着幸福的笑容。
逢年过节的时候,家里总是热热闹闹的,张大妈他们会来串门,店里的员工也会来聚餐,大家围在一起,吃着林晚做的桂花糕,聊着天,笑声洒满了整个屋子。
我知道,这就是幸福的样子,平平淡淡,却又充满了烟火气。
我和林晚的故事,还在继续。
我们的好日子,也还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