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5章：又日常
冷扶摇说走便走。
她伸完懒腰，随手一划，一道暗红色的空间裂隙便在身旁展开，边缘缠绕着细密的刀气。
“墨，走啦！这袁望星的夜市听说有不少有趣的小玩意儿，还有特色美食，咱们去逛逛！老待在这院子里多没劲！”
她朝墨招手，琥珀色的眼瞳里闪着跃跃欲试的光。
墨看了一眼林意，又看了看地上昏睡的陈瑾和有些不知所措的梅零落，略一沉吟，点了点头。
她伸手虚引，一股柔和的妖力托起陈瑾，让其安稳地悬浮在身侧。
“我需寻一处安静之地，先设法稳住她体内那股外来意志，尝试唤醒其自身神志。探查清楚，方能设法解除。”
墨对林意道：“短则三五日，长则旬月，我会带她回来。在此期间，你且安心。”
她又看向梅零落，琉璃紫眸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神色：“至于这位姑娘……她的问题，根源在于神魂被外力强行‘编织’与‘覆盖’。强行清除那些外来记忆与情感，恐伤及她本身脆弱的魂体。
或许……顺其自然，让她在真实的生活中，慢慢找回‘自我’与‘本我’的边界，才是稳妥之法。”
林意明白墨的意思。
梅零落的情况，有点像在一张原本近乎空白的画布上，被人用浓墨重彩强行画上了另一幅完整的画。
现在要擦掉那幅画而不损伤画布本身，几乎不可能。
或许，唯一的方法，是引导她在这幅“被画上”的画作基础上，重新认识自己，理解哪些是“别人的故事”，哪些才是“自己的底色”。
但林意对此并不太担心，毕竟梅家人数代人的积累，就算他不插手，终归也坏不到哪里去。
“我明白了，多谢前辈。”林意郑重道谢。
墨不再多言，带着昏睡的陈瑾，迈步走入冷扶摇打开的空间裂隙。
冷扶摇朝林意和冯钊摆摆手，又冲梅零落咧嘴一笑：“小妹妹，回头姐姐给你带好吃的！”
说完，也闪身进入裂隙。
裂隙无声合拢，院子里再次只剩下林意、冯钊，以及容器中沉睡的希丽莎和站在一旁安静茫然的梅零落。
气氛一时有些沉默。
梅零落看了看林意，又看了看冯钊，小手不安地揪着皱巴巴的裙角，小声问：“林意……那位墨姐姐，把瑾姐姐带走了吗？她们去哪里了？瑾姐姐……会不会有事？”
她的关心很纯粹，带着未经世事的担忧。
梅零落的记忆和性格好像被改的有些彻底。
林意心头微软，温声道：“墨前辈是去帮瑾姐姐治病，去一个安静的地方。等瑾姐姐病好了，她们就会回来。别担心。”
“哦……”
梅零落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看向冯钊，眼神里带着好奇和一点点畏惧。
冯钊身上那股历经杀伐沉淀下来的锐利气息，即便刻意收敛，对感知敏锐的她而言，依旧有些刺人。
冯钊也打量着梅零落，眉头微挑：“这就是梅家那小姑娘？身上这梦道气息……”
“还真是驳杂得可以。”
“梅长林那老小子，为了女儿，倒真是煞费苦心，也不怕把她搞成精神分裂。”
林意苦笑：“前辈，现在说这些也无用。当务之急是让她能正常生活，慢慢调理。”
冯钊哼了一声，没再多说，转而问道：“你接下来什么打算？就在这儿守着这条鱼等她醒？”
林意看了看天色，月已中天。他想了想，道：“希丽莎大概还需要半日才能睡醒，醒来后也需要时间适应。”
“我想……先带零落找个地方安顿下来，让她洗漱休息，换身衣服，吃点东西。”
林意注意到梅零落身上还是那套在棺材里躺了许久的白色连衣裙，确实该换了。
冯钊自然无不可地点头：“行，那你们自便。老子也要去找个地方打坐调息，刚才跟那疯婆娘打一架，虽然痛快，也得梳理梳理。”
他顿了顿，扔给林意一个玉简。
“里面有老子的一道锐气印记，遇到解决不了的麻烦，捏碎它，老子能感应到大致方位。虽然这破星球应该没几个能威胁到你的，但小心无大错。”
“多谢师傅！”
林意接过玉简，心中一暖。
冯钊摆摆手，身形化作一道灰白流光，转眼消失在夜色中，不知去了何处静修。
院子里彻底只剩下林意和梅零落两人。
夜风微凉，带着草木清香。
梅零落似乎觉得有点冷，抱了抱胳膊。
林意见状，从储物空间中取出一件自己的备用外套，走到她身边，轻轻披在她肩上。
外套对她来说有些宽大，几乎垂到膝盖。
“先穿上，别着凉。”
林意说着，又看向生命原液容器：“我们先离开这里，找个地方让你休息。希丽莎在这里很安全，我布下的阵法能保护她。”
梅零落顺从地点点头，裹紧了外套，亦步亦趋地跟在林意身后。
林意带着她走出了别墅院子。
夜色中的社区静谧安宁，只有零星几户人家还亮着灯。
林意没有去自己那间被破坏得一片狼藉的房子，而是凭着记忆，朝社区边缘一处较为僻静、带独立小院的闲置别墅走去。
那是他之前购置产业时，顺便记下的一处备用住所，钥匙和精神力印记他都有。
原本是打算作为临时落脚点或安全屋，没想到这么快就用上了。
用精神力打开院门和别墅大门，内部的智能家居系统感应到主人权限，自动亮起了柔和的灯光，恒温系统也开始工作，驱散了屋内的清冷。
别墅内部装修简洁舒适，日常用品一应俱全，甚至还有崭新的换洗衣物。
林意带着梅零落来到二楼一间朝南的卧室，推开窗，能看到远处朦胧的山影和近处花园的轮廓。
“这是卧室，里面有独立的浴室。柜子里有干净的衣服，你自己选合身的换上。”
林意指了指衣柜：“我去楼下厨房看看有什么吃的，一会儿给你送上来。你先洗个热水澡，放松一下。”
梅零落站在宽敞明亮的房间里，显得有些拘谨。
看了看柔软的大床，又看了看光洁的浴室，最后看向林意，小声道：“林意……我……我一个人有点怕……”
她的眼神清澈，带着依赖和不安。
漫长的梦境循环和突然的苏醒，让她对陌生的环境和独自一人产生了本能的恐惧。
林意：“……”
好吧，服了。
林意理解她的感受，想了想，道：“那这样，你先去洗澡，我就在门外客厅等着，不走远。有什么事喊我，我立刻就能听到。洗完澡出来，就能看到我了，好吗？”
梅零落这才点点头，稍微安心了些。
林意退出卧室，轻轻带上门，但没有完全关严，留了一条缝隙。
走到客厅的沙发上坐下，能听到卧室里传来窸窸窣窣的换衣声和随后响起的水流声。
林意靠在沙发背上，闭上眼，揉了揉眉心。
这几天发生的事情太多，信息量巨大。
每一件都需要他消化、思考、应对。
“实力……钱……情报……”林意低声自语。
顿悟后他的境界和战力都有了质的飞跃，但面对庞大组织，依旧不够看。
赚钱迫在眉睫，无论是为了购买修炼资源，还是别的什么。
还有梅零落和陈瑾……她们的问题也刻不容缓。
正思忖间，卧室的水声停了。
过了一会儿，门被轻轻拉开一条缝，梅零落探出湿漉漉的小脑袋，长发用毛巾包着，身上换了一件浅蓝色的棉质睡裙，裙摆到膝盖，露出纤细白皙的小腿。
睡裙对她来说还是有点大，领口松松的，衬得她越发娇小。
“林意……我洗好了。”
梅零落声音小小的，脸颊被热气熏得微红。
“嗯，过来坐。”林意收回思绪，朝她招招手。
梅零落趿拉着过大的拖鞋，走到沙发边，在林意身旁坐下，怀里还抱着林意给她披上的那件外套。
她身上散发着沐浴露的淡淡清香和自身一种干净的、微带凉意的气息。
林意起身：“我去厨房弄点吃的，你稍等。”
别墅的厨房里食材不多，但基础调料和米面都有。
林意动作麻利地煮了一小锅清淡的蔬菜粥，又煎了两个荷包蛋，切了点水果，放在托盘里端回客厅。
粥的香气让梅零落眼睛微微一亮。
她确实饿了，在棺材里躺了不知多久，全靠阵法维持生命，醒来后又经历了情绪波动，此刻闻到食物香味，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梅零落有些不好意思地红了脸。
“趁热吃，明天带你吃好的，今天条件有限。”
林意把粥碗和小菜推到她面前，自己也在对面坐下，端起另一碗粥慢慢喝着。
梅零落小口小口地吃着粥，动作斯文，但速度不慢。
热粥下肚，她的脸色红润了些，眼神也多了几分生气。
“好吃吗？”林意问。
“嗯！”梅零落用力点头，眼睛弯成月牙，“比记忆里的好吃。”
林意心中微动，状似随意地问：“梦里……不对，你记忆中你们都吃什么？”
梅零落歪着头回忆：“奶奶会做很多好吃的点心，甜甜的，软软的。”
“爸爸会从外面带回奇怪的果子，有的酸，有的甜。妈妈做的饭……味道总是很淡，她说吃清淡对身体好。”
她说着，语气渐渐低了下去，眼神有些迷茫，“可是……那些味道，现在想起来，好像隔了一层纱，模模糊糊的……没有这碗粥这么……真实。”
她抬起头，看着林意，眼中带着困惑：“林意，为什么……记忆里的‘我’，感觉那么开心，那么充实，可是现在想起来，心里却空落落的？那些记忆，那些感觉，好像……不是我的？”
林意放下碗，认真地看着她：“零落，你听我说。你经历了一个很长、很逼真的梦。在梦里，你成为了另一个叫‘梅林落’的女孩，拥有了她的家人、她的生活、她的情感。但那终究是梦，是别人为你编织的故事。”
林意尽量用她能理解的方式解释：“就像你看了一本非常精彩的小说，或者一部非常感人的电影，你会因为里面的情节欢笑或哭泣，你会记得里面人物的故事，但那故事不属于你，里面的情感也不是你亲身经历的。”
“你现在感觉到的‘空落落’，是因为那些强烈的、美好的情感体验突然抽离了，留下了一种……落差感。”
梅零落似懂非懂，她努力思考着林意的话：“所以……梦里那个有爷爷奶奶、爸爸妈妈的‘我’，其实是书里的人？我不是她？”
“你是梅零落。”
林意肯定道：“你有你自己的过去，自己的经历，只是……那些记忆可能暂时被梦掩盖了，或者因为一些原因，变得很模糊。”
“我们需要做的，是帮你找回‘梅零落’的记忆和感觉，让你成为完整的你自己，而不是活在别人的故事里。”
梅零落沉默了一会儿，小口喝完了碗里最后一点粥，轻声问：“那……我的过去是什么样的？我的……爸爸妈妈呢？”
这个问题让林意一时语塞。
关于梅零落的过去，他知道的也不多。
只知道她是梅长林的女儿，后来梅家不惜代价塑造了新的人格，她妈妈又联合家族长辈，以梦道秘术为她编织了“梅零落”的人生。
也就是现在的她。
至于其他的林意知道的就不多了，毕竟在幻神星上，他也只是个看客。
这些真相，对于一个刚刚从漫长梦境中苏醒、心智单纯脆弱的女孩来说，太过残酷。
林意斟酌着措辞：“你的过去……有些复杂。你现在身体和神魂都还很虚弱，不适合一下子接收太多信息。等你再好一些，精神更稳定一些，我再慢慢告诉你，好吗？”
梅零落看着林意，清澈的眸子里映着灯光，也映出林意温和却带着一丝沉重的脸。
她似乎感觉到了林意的为难，乖巧地点点头：“嗯，我听你的。”
她放下碗，抱着膝盖缩在沙发里，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不再说话。
侧脸在灯光下显得安静而脆弱。
林意收拾了碗筷，回到客厅时，发现梅零落已经靠在沙发扶手上睡着了。
长长的睫毛垂下，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阴影，呼吸均匀。
经历了一连串的变故，她的身心早已疲惫不堪。
林意轻轻叹了口气，弯腰将她横抱起来。
女孩轻得几乎没有重量，睡梦中无意识地往他怀里缩了缩，寻找温暖和安全感。
将她抱回卧室，放在柔软的大床上，盖好被子。
林意站在床边看了她一会儿，确认她睡得安稳，才悄悄退出房间，带上了门。
“总算安稳下来了，就当多了一个妹妹吧……”
林意其实也是挺头疼的，毕竟照顾女孩子这件事也是头一回。
有些时候完全不知道该做什么。
走一步看一步吧。
此时的林意没有睡意，走到别墅后的小院。
院子里有一方小小的池塘，引的是活水，叮咚作响。
月光洒在水面，碎成一片摇曳的银鳞。
林意在池边的石凳上坐下，抬头望向夜空。
星辰寥落，银河黯淡。
袁望星的夜空不像浮空大陆那样清澈璀璨，也不像幻神星域那样光怪陆离，是一种寻常的、带着几分原始星球特有的朦胧。
“还是太弱了……想要好好学习，这点力量可不够……”
林意眼中寒光闪动。
他摊开手掌，掌心之上，一丝微弱的银白色梦能浮现，缓缓旋转。
随着他的心念，梦能开始变化形态，时而成刀，时而成盾，时而化作飞鸟，时而散作流萤。
【无限真实】的能力，关键在于“想象”与“理解”。
理解越深，想象越清晰，具现出的东西就越真实，消耗也越可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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