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0章：中毒了林意站在废弃厂房的楼顶，望着远方那个巨大的深坑，望着坑底裸露的岩石和土壤，感受着体内那几乎要枯竭的精神力，还有锐气斩出后带来的、奇异的空虚感。
刚才那一剑，很奇怪。
锐气在出手的瞬间，颜色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从原本纯粹的蓝白，褪去了几分，然后染上了一层极淡的，难以形容的灰调。
不是灰色，更像是……某种“褪色”的状态。
锋芒更甚了。
斩出的弧光，几乎没有遇到任何阻力，就将整座塔从存在层面“抹除”。
这种效率，比之前任何一次使用锐气都要高。
“是因为……心境的改变吗？”林意喃喃自语。
冯钊站在他身边，听到这句话，灰白色的眼睛微微眯起。
“小子，你刚才那一剑……”他顿了顿，“有点意思。”
“哪里有意思？”
“锐气的颜色变了。”冯钊说，“虽然很淡，但我看到了。蓝白褪去，新的颜色在诞生……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林意摇头。
“意味着你的锐气，开始‘质变’了。”冯钊的语气变得严肃，“锐气不是一成不变的。它会随着使用者的心境、意志、认知而变化。颜色越纯粹，锐气越锋利；颜色越复杂，锐气越诡异。”
冯钊看向林意：“你刚才斩出那一剑时，心里在想什么？”
林意沉默片刻。
“在想……‘结束’。”他说，“这个扭曲的文明，这座象征幻梦的塔，这一切……该结束了。”
“所以你的锐气，带上了‘终结’的意味。”
冯钊点头，“不错，不错。看来刚才骂你一顿，确实有效。”
林意苦笑，但笑容很快僵在了脸上。
一阵突如其来的眩晕，如同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他的意识深处。
“呃——”
林意闷哼一声，身体晃了晃，差点从楼顶栽下去。
冯钊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他的手臂。
“怎么了？”
“头晕……”林意按住太阳穴，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旋转，“精神力消耗太大了……还有……”
他的话没说完，因为下一波冲击，来了。
不是眩晕，而是……幻象。
“不好！草率了！”
林意的眼前，突然出现了五彩斑斓的光斑。
那些光斑在空气中游动、旋转、组合，化作一个个扭曲的画面——
他看到梅林落站在公寓的客厅里，背对着他，然后缓缓转身，脸上露出一个诡异的、仿佛不属于她的笑容。
他看到苏文瑾坐在摇椅上，手里捧着的不是书，而是一个蓝色的药剂瓶，瓶中的液体在微微晃动。
他看到远处那个深坑里，无数粉色的触须从地下伸出，缠绕、蠕动，重新凝聚成塔的形状……
“幻觉……”
林意咬牙，试图用《沉念炼神诀》镇压心神。
但精神力的枯竭，让功法运转得极其艰难。
意识如同陷在泥潭里，每一次挣扎都耗费巨大的力气，却收效甚微。
更可怕的是，那些幻象不是静态的，它们在“进化”。
从简单的画面，变成动态的场景；从无声的影像，变成带有声音的片段；从视觉的欺骗，扩展到其他感官——
林意闻到了一股甜腻的香气，像极了“幻神”药剂的味道。他听到了耳边有细微的呓语，像是无数人在低声诉说。
林意甚至感觉到皮肤上有东西在爬——不是真实的触感，而是神经传递的虚假信号。
“糟了……”
林意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精神力亏空，防御薄弱。
而整个幻神星的空气中，都弥漫着那种“幻神”使用后残留的精神传染性波动——那些粉色的脐带，那些无形的“势”。
林意现在就像一个失去了所有免疫系统的人，暴露在了最致命的病毒环境中。
“麻烦大了——中毒了。”
林意艰难地说出这三个字。
然后，幻象彻底爆发。
冯钊抓着林意的手臂，能清楚地感受到这个徒弟的身体在剧烈颤抖。
不是肌肉的颤抖，是神经的颤抖。每一寸皮肤下的神经末梢都在不受控制地放电，导致肌肉痉挛、抽搐。
体温在急剧升高，又急剧降低，皮肤表面时而滚烫，时而冰冷。
呼吸变得紊乱，时而急促如鼓风，时而微弱如游丝。
最可怕的是林意的眼睛。
那双原本锐利的黑金色瞳孔，此刻完全失去了焦距。
瞳孔扩大，眼球表面浮现出五彩斑斓的、不断变幻的光斑。
视线没有焦点，只是茫然地望着前方，仿佛看到了另一个世界。
“小子！林意！”冯钊用力摇晃他，“醒醒！别沉进去！”
但林意听不到了。
他的意识，已经被拖入了幻象的深渊。
在幻象中，他看到了很多东西。
他看到自己躺在棺材里，不是铁棺，而是由无数蓝色药剂瓶堆砌成的“水晶棺”。
棺材外，梅林落、苏文瑾、梅长林三人手拉着手，围着他转圈，脸上带着诡异的笑容，嘴里唱着听不清歌词的歌谣。
他看到冯钊站在星空中，不是在与黄粱战斗，而是在……跳舞。
灰白色的锐气化作彩带，缠绕在他枯瘦的身体上，他跳着一种癫狂的、毫无规律的舞步，嘴里发出刺耳的笑声。
他看到黄粱的显化体从幻想之海中升起，不是女性轮廓，而是一个巨大的、由无数彩色泡泡组成的婴儿。
婴儿张开嘴，发出啼哭，哭声化作实质的音波，将整颗星球震碎。
液体滴落在地，化作一个个微小的、蠕动的人形，那些人形爬起来，抱住他的腿，将他拖入地底。
林意看到天空裂开，淡蓝色的恒星变成了一只巨大的眼睛，眼睛眨了眨，流下一滴眼泪。
眼泪坠落，化作暴雨，雨滴是粉色的，落在皮肤上会渗透进去，带来极致的愉悦……
他看到地面裂开，那些死去的幻梦奇兵从尸体中爬出来，不是复活，而是……融合。
数千具尸体融合成一个巨大的、由血肉和机械构成的怪物，怪物胸口有一千张脸，每一张脸都在尖叫。
混乱。
极致的混乱。
逻辑崩坏，认知扭曲，现实与虚幻的边界彻底消失。
林意在幻象中挣扎，试图抓住什么“真实”的东西。
但每一次伸手，抓到的都是更荒诞的幻象，毫无疑问，他中毒了。
不是自可以自行掌控的幻境世界，而是更加诡异的……
现实世界，废弃厂房楼顶。
冯钊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一只手按在林意的额头上，灰白色的锐气如同最精密的探针，深入林意的意识深处，探查情况。
然后，看到了林意的意识在狂潮中如同一叶孤舟，随时可能被吞没。
看到了那些“幻神”残留的精神污染，如同附骨之疽，渗透进林意意识的每一个角落，扭曲感知，篡改记忆，制造虚假。
“妈的……”冯钊低声骂了一句，“大意了。”
他早该想到的。
林意刚才那十秒的全球性攻击，消耗了几乎全部的精神力。
而精神力，是意识的第一道防线。
防线崩溃，那些无处不在的精神污染，自然长驱直入。
再加上林意最后还动用了锐气——锐气的使用本就与心气、意志紧密相关。
在精神力枯竭的状态下强行使用，等于在已经摇摇欲坠的防线上又凿开了一个洞。
双重打击下，中毒几乎是必然的。
“关键是……”冯钊眉头紧锁，“这毒，不好解。”
“幻神”的精神污染，不是简单的毒素。
不是单一的毒素，而是整个幻神星，所有的精神药品服用者服用之后，精神力自动产生的一种特殊毒素……
它是一种信息污染，一种认知病毒。
它不攻击肉体，只攻击意识。通过扭曲感知、篡改记忆、制造幻觉，让中毒者逐渐失去对“真实”的把握，最终彻底沉溺在自我构建的幻象世界中。
想要解毒，需要从两个层面入手：第一，清除已经侵入意识的精神污染。
第二，重建中毒者对“真实”的认知锚点。
第一个层面，冯钊能做。
他的锐气，尤其是那种灰白色的、带有“疯狂”属性的锐气，对精神污染有极强的克制作用。
疯狂对抗疯狂，扭曲对抗扭曲——这是以毒攻毒的方法。
但第二个层面……他帮不上忙。认知的重建，只能靠中毒者自己。
如果林意自己无法在幻象狂潮中抓住“真实”，无法重新确立“我是谁”、“我在哪”、“什么是真、什么是假”
那就算清除了所有污染，他也可能永远迷失在意识的废墟中。
“小子……”冯钊看着林意那失去焦距的眼睛，看着那张因为痛苦而扭曲的脸，“你可别就这么废了。”
他深吸一口气。
然后，开始行动。镇压。
冯钊松开按在林意额头上的手，改为双手结印。
灰白色的锐气从他体内涌出，不再是狂暴的攻击形态，而是化作无数细密的、如同蛛丝般的“锁链”。
这些锐气锁链没有实体，直接穿透林意的皮肤，深入他的意识深处。
然后，开始……编织。
然而，这对于其他精神力大师来说，可能是手拿把掐，但对于以疯狂混乱为意的冯钊，可谓是一个大活。
冯钊额头都冒出了冷汗，但他不得不做。
以疯狂对抗疯狂，以扭曲固化扭曲。
冯钊在林意的意识深处，构筑起一层由灰白锐气构成的“疯魔屏障”。
屏障将林意的意识核心——那一点尚未被污染侵蚀的、代表“自我”的灵光——保护起来。
同时，屏障开始向外扩张，如同一个不断扩大的“净化场”，所过之处，那些五彩斑斓的幻象被灰白色的疯狂锐气“覆盖”、“同化”、“消解”。
幻象在消失。
但消失的过程，并不温和。
林意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
因为那些幻象，已经与他的神经、他的感知、他的记忆深度绑定。
强行清除，等于在意识层面进行一场“手术”——没有麻醉的手术。
痛苦是必然的。
“呃啊——！！”
林意发出一声嘶哑的惨叫。
不是从喉咙发出，而是从灵魂深处迸发。
林意的眼睛猛然睁大，瞳孔中的五彩光斑疯狂闪烁，然后开始……褪色。
从鲜艳的彩色，褪成黯淡的灰白。
从混乱的变幻，凝固成静止的图案。
最终，瞳孔彻底变成了灰白色。和冯钊一样的灰白色。
但这只是表象。
真正的变化，发生在意识深处。
在冯钊的锐气屏障保护下，林意的意识核心暂时安全了。
但屏障之外，那些被清除的幻象，并没有完全消失。
它们化作一种“精神残渣”，堆积在意识的边缘，如同垃圾场里的废弃物，散发着混乱的气息。
“不够。”冯钊皱眉，“清除的速度，赶不上污染再生的速度。”
他感知到，空气中那些“幻神”残留的精神波动，还在持续不断地侵入林意的意识。
就像一个有漏洞的桶，一边往外舀水，一边又有新的水灌进来。
想要彻底解决问题，必须堵住漏洞。也就是……切断林意与外界精神污染的连接。
但怎么做？
林意现在意识混乱，根本无法自主封闭感知。
那就……只能由外力强行封闭了。
冯钊眼神一凛。
【疯魔领域】——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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