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4章:全都杀掉不就好了吗?星空归于寂静。
扭曲之剑缓缓消散,星辰手掌无声退去,幻想之海消失了,宇宙恢复平静——至少在表面上。
那道被斩开的伤痕还在缓慢蠕动,试图愈合,但愈合速度明显比之前慢了许多,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阻碍着它。
黄粱走了。
走得干脆利落,走得毫不犹豫。
甚至没等林意把话说完。
冯钊悬浮在虚空中,维持着准备发动“万剑归宗”的姿势,灰白色的眼睛瞪得老大,嘴巴微张,一副“老子是不是在做梦”的表情。
他缓缓转头,看向林意——准确地说是看向林意身后那尊高达万米、散发着滔天战意的金色巨人虚影。
那虚影此刻依然维持着“握”的动作,金红色的光芒在星空中流淌,将周围的黑暗都驱散了一片。
仅仅是站在那里,就给人一种“敢与天斗”的恐怖压迫感。
“我草……”冯钊喃喃自语,“这就……吓跑了?”
他见过无数强者,经历过无数战斗。
天道级别的存在虽然罕见,但他也不是没遇到过。
可像黄粱这样,被一个“气势”就直接吓退的……还真是第一次见。
而且是被自己徒弟的气势吓退的。
冯钊看向林意,眼神复杂。
战气不胜战气,锐气不像锐气。
这小子……到底领悟了什么鬼东西?
“噗!”
林意突然喷出一口鲜血!
血液在真空中凝成一颗颗圆润的珠子,四处飘散。
而他身后那尊战气巨人虚影,如同被戳破的气球般,瞬间崩散!
金色的战气化作无数光点,消散在星空中。
皮肤下那些金红色的斗士血脉纹路迅速黯淡,燃烧的瞳孔也恢复了原本的黑金色。
整个人如同被抽干了所有力量,身体在虚空中摇晃了一下,差点直接栽倒。
“小子!”
冯钊脸色一变,身影一闪出现在林意身边,枯瘦的手掌一把抓住他的肩膀。
灰白色的锐气从掌心涌出,瞬间扫过林意的全身。
然后,冯钊的表情变得古怪起来。
“你……”
冯钊盯着林意苍白的脸,“你小子刚才……是虚张声势?”
林意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嘴角还挂着金色的血丝:“师父……看破不说破……”
冯钊沉默了。
三秒后,他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在真空中震出一圈圈波纹。
“好小子!好小子!居然把老子都唬住了!连那天道级别的玩意儿都被你吓跑了!哈哈哈!有意思!真他妈有意思!”
冯钊一边笑,一边用锐气稳住林意的身体,同时探查他的伤势。
“内腑震荡,经脉受损,精神力透支,战气几乎枯竭……啧,伤得不轻啊。”
冯钊啧了一声:“真有你的,到这种程度动手都没动手,直接受伤了。”
“不过都是些硬伤,没伤到根基。休息几天就能恢复。”
冯钊顿了顿,又补充道:“就是你这虚张声势的代价有点大。刚才那一下,至少透支了你三个月的修炼成果。”
林意苦笑:“我知道……但没办法。不这样,吓不退黄粱。”
毕竟来都来了,总得装波大的。
“确实。”
冯钊点头,灰白色的眼睛里闪过赞赏,“虽然虚张声势,但那气势是真的。连老子都感觉到了一丝……忌惮。那玩意儿本质是幻想侧的天道,你的战气和斗士血脉,确实从根源上克制它。”
他扶着林意,环顾四周:“这里不能久留。黄粱虽然退了,但随时可能反应过来。我们先回你那颗星球。”
林意点头,勉强抬起手,指向幻神星的方向:“那边……东南方向……三光年……”
“知道了。”冯钊单手结印,另一只手抓着林意。
灰白锐气涌动,在两人面前撕开一道空间裂缝。
“走。”
两人没入裂缝。
幻神星,北半球,一处荒芜的山脉深处。
这里远离城市,没有光污染,也没有“幻神”药剂的甜腻气味。
只有裸露的岩石、稀疏的植被,以及偶尔掠过的、本土特有的荧光飞虫。
一道空间裂缝在半空中打开,冯钊扶着林意从中走出。
“就这儿吧。”
冯钊将林意放在一块平坦的岩石上,“环境虽然差了点,但够隐蔽。你抓紧时间疗伤,老子给你护法。”
林意盘膝坐下,闭上眼,开始运转《沉念炼神诀》与《铭文炼神诀》。
战气已经枯竭,短时间内无法恢复,现在只能先修复精神力和肉身的损伤。
冯钊则在一旁找了块石头坐下,从破旧道袍里掏出一个酒葫芦,仰头灌了一口。
酒香在夜风中飘散——不是幻神星那种甜腻的香气,而是凛冽的粮食酒香。
“啧,这鬼地方,连空气都是甜的。”
冯钊皱了皱眉,停下了探查,又灌了一口酒,“难怪能养出那种幻想侧的天道。所有人都沉溺在幻梦里,整个文明的集体潜意识都扭曲了……不诞生这种玩意儿才怪。”
看向闭目疗伤的林意,冯钊灰白色的眼睛里闪过思索。
大约过了三个时辰,天色渐亮。
淡蓝色的恒星从地平线上升起,将冰冷的蓝白色光芒洒向大地。
山脉在晨光中显露出嶙峋的轮廓,远处隐约能看到城市的剪影——那些高耸的极乐塔如同针尖,刺向天空。
林意缓缓睁开眼。
脸色依然苍白,但眼神恢复了清明。
精神力的损伤已经修复了七成,肉身的震荡也基本平息。
只是战气依旧枯竭,斗士血脉也处于沉寂状态,需要时间慢慢恢复。
“醒了?”
冯钊扔过来一个东西。
林意接住,是一个干硬的饼子,表面粗糙,但散发着麦香。
“联邦特产,行军干粮。”冯钊说,“虽然难吃,但能补充体力。你这身子现在虚得很,先垫垫肚子。”
林意也不客气,掰了一块塞进嘴里。
饼子确实硬,嚼起来费劲,但咽下去后能感觉到一股暖流在胃里化开,滋养着虚弱的身体。
“这是什么时候的行军干粮?现在不都是流行能量胶,还有药剂了吗?怎么还有这种东西?”
冯钊再灌了一口酒:“忘了,几百年前吧,可能更久,没事,这东西保质期堪比石头,吃就行了。”
林意感觉很神奇,一边吃,一边看向冯钊:“师父,您不问问……我为什么会在这儿?”
“问什么?”
冯钊又灌了一口酒,“听说浮空大陆那边塌了,整个流金大河都断流了,应该是你小子弄出来的吧?”
“算了,这不重要,老子感应到印记波动出现在这片星系,就知道你肯定在这儿。”
冯钊顿了顿,看向林意:“倒是你小子。你这身新本事……怎么来的?”
林意沉默了片刻,开始讲述。
从棺材中苏醒……发现幻神星的诡异……观察城市,发现“幻神”药剂的泛滥……研究药物,得出“这个文明已经被彻底改造”的结论……遭遇黄粱,被迫进入梦境空间……觉醒斗士血脉,领悟战气……观察七座城市,发现微量者的存在……
最后就是刚刚发生的事情了。
林意讲得很详细,没有隐瞒。
冯钊静静地听着,时不时点点头,偶尔插一句:“麻醉粒子?还能麻醉灵魂?这药有点意思。”
“所有人都用?当饭吃?啧啧,这文明废了。”
“微量者??还算有点希望。”
“黄粱想‘阅读’你?正常,这种幻想侧的天道,最喜欢收集‘信息’。”
“战气和斗士血脉一起觉醒?你小子运气不错——不,不是运气,是命硬。”
“战气啊,我想到了几个老东西,到时候带一件去,这力量也挺强的这东西成体系,比我这锐气修炼容易多了。”
当林意讲到自己的困惑,说到“这些人本质上已经不算是人了”。
以及自己想要寻找解决办法时,冯钊放下了酒葫芦。
“所以。”
冯钊看着林意,灰白色的眼睛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深邃,“你想救他们?”
林意点头:“至少……想试一试。他们中还有人保持着清醒,还有人在抵抗。如果就这么放弃……”
“放弃?”
冯钊打断他,语气平静,“为什么要放弃?”
林意一愣。
冯钊站起身,走到悬崖边,望着远处那些在晨光中若隐若现的城市轮廓。
“小子。”冯钊背对着林意,声音平淡,“按你的说法,这个文明,这个星系,已经被‘幻神’彻底改造了。所有人——或者说所有‘生物’——从生理到精神,都已经依赖那种药物才能生存。他们已经不是‘人类’了,而是一种……新的物种。一种建立在药物依赖上的、畸形的物种。”
冯钊转过身,看向林意:“对于这种物种,对于这种文明,对于这种……‘威胁’。最好的解决办法是什么?”
林意沉默。
冯钊替他回答了。
“全都杀掉不就好了吗?”
声音平静,不带一丝情绪波动。
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自然。
林意瞳孔骤缩。
“师父……您说什么?”
“我说,全都杀掉。”
冯钊重复了一遍,语气依旧平静,“按你的说法,这个星系的所有‘人’,都已经不是人了。他们对‘幻神’的依赖已经深入基因,深入灵魂。想要‘救’他们,需要耗费的资源、时间、精力,将是天文数字。而且成功率无限接近于零。”
“据我所知,在联邦法律中,只要是沾上幻神的,好像最轻也是终身监禁。”
冯钊走回林意面前,蹲下,灰白色的眼睛直视着林意。
“但杀掉他们,很简单。”
“老子一个人就能做到。”
“我来的时候观察过了,这个星系并不大,像这种小星系在联邦无论哪一个星域中,都有无数个。”
“一剑,斩碎恒星,引爆一定数量的超新星,空间连锁反应下,然后再稍微加一点点催化,整个星系都会化为尘埃。或者更干脆一点,直接破碎空间,让这个星系从宇宙中‘消失’。”
“干净,利落,永绝后患。”
林意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
冯钊看着他,继续道:“而且,这不只是‘解决麻烦’。小子,你想过没有——如果让‘幻神’这种药物大规模流传出去,流传到联邦,会造成什么后果?”
“它能麻醉粒子,麻醉灵魂,能让人在幻梦中沉沦。如果被某些势力掌握,用来对付联邦……那将是灾难。”
“所以,从根源上毁掉这个星系,毁掉所有相关研究资料,毁掉所有可能泄露的药物样本——这才是最理智、最正确的选择。”
“至于那些‘微量者’……”冯钊顿了顿,“很遗憾,但他们必须死。因为他们体内也有‘幻神’的残留,他们的基因也被改造了。留下他们,就是留下隐患。”
“况且这整个星系肯定是某个心怀不轨家伙的手笔,甚至是联邦官方体系中的大人物,这种事件并不少见,甚至还很常见。”
“每当联邦遇到这种情况,基本都是直接清理,简单直接。”
冯钊说完了。
晨风吹过山脉,带来远处城市隐约的喧嚣。
林意坐在岩石上,手里还拿着半块饼子,整个人像被冻住了。
良久,林意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师父……”林意的声音有些干涩,“这……会不会太残忍了?”
“残忍?”冯钊挑了挑眉,似乎对这个词感到陌生,“哪里残忍?”
“那是一整个星系的人……数以万亿计的生命……”
林意艰难地说:“就算他们已经被改造,就算他们不算‘人类’了……但他们还在活着,还在思考,还在感受……就这么全部杀掉……”
“所以呢?”冯钊打断他,语气依旧平静,“小子,我问你——你知道整个人类联邦,每天死多少人吗?”
林意一愣。
“我告诉你。”
冯钊伸出一根手指,“平均每天,联邦境内,因为各种原因死亡的人口——包括自然死亡、意外事故、修炼走火入魔、星系战争、资源争夺、探索遗迹遇险……等等等等——无以计数。”
“无以计数,每天。”
“这么多人,他们有家人,有朋友,有梦想,有未完成的事。但他们死了。死了就是死了,化作尘埃,回归宇宙。”
冯钊看着林意,灰白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甚至因为天灾,整个联邦境内每时每刻都有星球亦或者空间站在消失。”
“现在,你告诉我——为什么联邦每天无以计数的人消失,你可以接受;但这个星系死几万亿不像人的人,你就觉得‘残忍’?”
“再说了,这个星系的生命星球并不多,空间站也不多,估计都不一定有万亿人。”
林意张嘴,却说不出话。
“所以你在担心什么?他们早晚都会死的,或早或晚罢了。”
“还是说因为联邦死的人你不认识,而这个星系的人你‘见过’?因为你在这个星系生活过几天,和这里的人说过话,吃过饭,所以你觉得他们‘更真实’?”
冯钊摇了摇头。
“小子,这就是幼稚。”
“生命本身没有贵贱,死亡本身也没有残忍与否。一只蚂蚁死了,和一个人死了,在宇宙尺度上没有区别——都是物质形态的转换,都是能量回归循环。”
“你觉得残忍,是因为你把自己代入了‘被杀者’的视角。但如果你站在更高的层面——站在文明存续的层面,站在物种进化的层面,站在宇宙规律的层面——你会发现,‘毁灭一个已经畸形的文明’,和‘修剪一棵树上病变的枝桠’,没有本质区别。”
林意低下头,看着手中的饼子。
饼子粗糙的表面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清晰。
“可是……”
林意低声说,“那些微量者……他们还在抵抗。他们明明可以沉沦,却选择保持清醒。他们明明可以享受极致的愉悦,却选择忍受戒断的痛苦……他们……”
“他们很了不起。”冯钊接话,“确实。在这样一个彻底扭曲的环境里,还能保持一丝清醒,这需要极大的意志力。但是——”
他顿了顿,语气沉重。
“但是,这改变不了他们必须死的事实。”
“他们的基因被改造了,他们的灵魂被污染了。留下他们,哪怕只有一个,都有可能让‘幻神’的污染重新扩散。这不是危言耸听——你研究过那种药物,你知道它的传播方式。精神波动感染,如同病毒。一个漏网之鱼,就可能毁灭一个星期。”
“所以,他们必须死。”
“这不是残忍,这是必要。”
林意沉默了。
晨光越来越亮,淡蓝色的恒星完全升上了天空。
远处城市的轮廓变得更加清晰,那些高耸的极乐塔反射着冰冷的光。
山脉中偶尔有荧光飞虫掠过,发出细微的嗡嗡声。
许久,林意抬起头,看向冯钊。
“师父。”他的声音很轻,“如果……如果我说,我想试试呢?试试找到别的解决办法?比如……研制出解药?或者找到逆转基因改造的方法?”
冯钊看着他,没有说话。
良久之后,冯钊岔开话题道:“要不我带你离开吧,就当你没来过这里,你没有见过,我也没有来过这里,我也没有见过。”
“我一带你离开,就让他们继续生活在这里,反正操控这一切的那一个背后的那个人,或者说那一群人,应该仅仅只是把这个星系当做谋利的工具,亦或者是自己的后花园。”
“所以理论上应该不会爆发什么大危机,我们就当没看过。我带你走,如何?”
林意沉默,咬了一口硬饼:“可是,我已经见过了。”
“这些东西就清晰的摆在我眼前,如果就这么视而不见,我心不安!”
话音落下,林意体内的锐气暗淡了些许。
冯钊更是敏锐的感觉到了这一点。
锐气最大的特点就是不可捉摸,有些人前一秒或许还很强,下一秒锐气就消失了。
忽有春风化剑气,直斩二十少年意。
冯钊清楚得很,锐气这种东西依托于心气而存。
这种东西是最难琢磨的,所以锐气一道不成体系,修炼之人极少,若不是有他撑着,估计灭亡了。
就连他这个公认的锐气第一大家,如今修行的也不是纯粹的锐气。
理论上具有纯粹的赤子之心,加上没心没肺的性格,在特定的环境之中才能诞生,并且长时间拥有这股力量。
自家人知道自家事,他取了巧,将疯意融入其中,才能保留住这一股无物不斩力量。
现在林意的情况就是锐气消散的前兆,这种情况,他在无数年以来不知道见过多少次了。
可无论哪一次都没有任何办法。
冯钊现在很慌,非常慌。
好不容易找到一个这么好的野生苗子,可不能没了。
“不要气馁,按照你说的做,反正我闲着也是闲着,我帮你。你说怎么办?”
林意双眼一亮,目露欣喜之色,猛地站了起来:“真的?谢谢师傅!”
冯钊见状,松了一口气,还好,保住了。
林意没有注意这些,而是开始计划了起来,有了冯钊这个帮手,那事情就好办多了。
最起码不用担心黄粱的阻挠。
林意心思活络了起来,想要在这个世界达到禁毒的效果,那么就要从根本上改变这些人的思想意志。
等等,那么,该如何改变这些人的思想意志?
要知道,在这个世界,这个世界的人吸食精神类药物已经成了一种习俗,甚至是常识。
林意光是想一想就头大,这怎么可能呢?一人之力肯定是不行的。
林意搓搓手:“不着急,这件事情得从长计议,师傅你有没有想在这个世界玩一玩?”
“反正你也没事,这个世界也挺有意思的,要不您老先逛逛?”
冯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