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墟之门内部的时空,在夜刹(四位一体意识聚合体)的引导下,开始发生根本性的转变。
之前那种“消化”的缓慢进程被强行中止。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宏大、更加暴烈、也更加精细的“分解”与“重构”。
夜刹的“万物渊瞳”视角下,一切都变成了流动的“数据”与“规则流”。熵核黑光不再是恐怖的能量源,而是一团由“热寂”、“熵增终点”、“无序最大化”等概念编码而成的、极其凝练的“终结规则包”。系统核心的逻辑云雾残骸,则化为了海量的、包含着“控制”、“固化”、“格式化”、“任务逻辑”、“监控协议”等标签的“管理规则碎片”。那些文明光影碎片,是压缩的“历史记忆”、“情感波形”、“技术树”、“哲学思辨”等信息集合。甚至构成这个空间基底的那些“白”和破碎的规则锁链,也被解析成最基本的“空间定义参数”和“基础物理常数片段”。
“开始第一步:深度分解。”夜刹(聚合体)的意念如同最高指令,在归墟之门内部回荡。
左边的暗金门扉——代表狱牙“撕裂”本质的一面——轰然震动!无数暗金色的、燃烧着解构之火的“概念獠牙”从门扉上脱落,如同暴雨般射向那些被解析的目标。它们不再野蛮撕咬,而是如同最精密的手术刀,沿着万物渊瞳标记出的“规则缝隙”和“信息节点”切入,进行精准的“拆解”。
被“概念獠牙”命中的目标,没有爆炸,而是如同积木般一层层剥离、散开。熵核黑光被拆解成无数细小的、闪烁着冰冷灰光的“终结概念丝线”。系统规则碎片被拆成更基础的“逻辑运算符”和“控制指令符”。文明记忆被解压成原初的“情感脉冲”和“信息流”。一切都被打回最原始的、近乎“素材”的状态。
“第二步:净化提纯。”指令再次下达。
右边的银灰门扉——代表影织“幻象”与“模拟”本质的一面——荡漾开无比璀璨的星光涟漪。这些涟漪如同过滤网和洗涤剂,漫过那些被拆解的原始素材。星光中蕴含着“可能性扰动”、“现实矫枉”、“信息清洗”的特性。
它们冲刷掉系统规则碎片上残留的“强制控制”烙印,中和掉熵核概念丝线中过于极端的“绝对终结”倾向,抚平文明记忆里那些被系统扭曲和放大过的痛苦与绝望,将其还原为更中性、更本真的状态。同时,星光也将那些完全无用、甚至有害的“信息垃圾”和“规则悖论渣滓”识别出来,进行标记。
“第三步:载体承载与分流。”镇岳所化的星辰门框,此刻光芒万丈。粗壮的灰白色岩纹如同无数根管道和容器,延伸出来,承接住经过净化提纯后的海量“规则种子”和“信息元”。岩纹内部,星辰轨迹明亮地运转着,为这些不稳定、无定形的“素材”提供临时的、稳定的“存储格式”和“能量供应”。同时,门框本身也开始与夜刹(聚合体)感知中的那些“维度连接点”建立更加清晰、稳固的能量通道联系。
整个归墟之门,变成了一个庞大而精密的“规则粉碎机”、“信息净化厂”和“跨维度发射台”。
工作负荷巨大无比。夜刹(聚合体)感觉自己的意识正在被疯狂消耗。万物渊瞳的维持需要难以想象的精神力,引导三部分力量协调运作更是如同在刀尖上指挥一场交响乐。三色光球内部,三个意识烙印的波动也变得越来越微弱,它们的力量正毫无保留地注入这个过程。
“坚持住……就快好了……”夜刹(聚合体)对自己,也对伙伴们说。他能“看”到,归墟之门内堆积的“系统残骸”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转化为越来越多、闪烁着各异微光的“规则种子”和“信息元”,存储在星辰门框的岩纹管道中。
这些“种子”种类繁多:
有的散发着微弱的蓝光,是“概率云松动”的种子,或许能让某个世界的量子物理出现一丝不确定的温柔。
有的如同跳动的小小火苗,是“反抗意志”的残烬,也许能在某个被压迫文明的绝境中,点燃一星不起眼的火种。
有的是冰冷的灰色光点,那是“寂静的余烬”,来自熵核黑光的转化,或许能平息某个喧嚣灵魂的躁动,或让一台永动的机器获得片刻停歇。
有的是彩虹般的碎片,那是“未被选择的文明可能性”,或许能成为某个世界神话传说的新源头。
有的是复杂的几何光斑,那是“被固化的物理定律碎片”经过净化后的“规则弹性种子”,或许能让某个宇宙的常数变得稍微“活泼”一点。
还有更多难以名状、无法归类的东西,都是这个畸形系统亿万年来积累、扭曲、囚禁的一切,被打碎、净化后,剩下的最本质的“可能性”与“存在基底”。
数量之多,品类之杂,浩如烟海。
终于,最后一块系统残骸被分解、净化完毕。归墟之门内部,变得前所未有的“空旷”,只剩下无数储存在岩纹管道中、等待发射的“光之种子”,以及那扇作为载体和通道的门本身。
夜刹(聚合体)的意识已经模糊到了边缘。三色光球的光芒也黯淡得如同风中残烛。
“最后一步……归墟散射……”夜刹(聚合体)用尽最后的力量,催动了烙印在意识核心的那个最终算法。
星辰门框上,所有与“维度连接点”建立的通道,同时亮起!
归墟之门本身,开始发出低沉的、仿佛宇宙初开时的嗡鸣。门框剧烈震动,左右门扉上的暗金与银灰光芒如同呼吸般明灭。
“发射——”
没有声音,但有一股无形的、庞大的“推力”,从门内生成,作用在那些储存在岩纹管道中的无数“规则种子”和“信息元”上。
下一刻,如同超新星爆发,如同万千星河倒流!
数不清的、闪烁着各色微光的光点,从归墟之门的每一寸表面喷涌而出!它们不是杂乱无章地喷射,而是沿着那些建立好的维度通道,化作亿万道纤细的、色彩斑斓的“光之溪流”,向着无数个不同的方向、不同的维度、不同的世界,奔流而去!
有的光流没入连接着曾经副本世界的通道,将一点点“改变的种子”洒向那些饱经创伤的土地。
有的光流钻向那些“饲养员”建立的隐秘汲取通道,反向注入一点“混乱”与“噪音”,或许能干扰那些贪婪存在的盛宴。
更多的光流,则涌向那些自然存在的、连接着未知维度的时空裂隙,将可能性播撒向无人知晓的远方。
每一道“光之溪流”中,都包含着成千上万颗不同的“种子”。这是一场规模空前、目标无限的“信息与规则”的大散射,一次对多元宇宙的“可能性归还”。
夜刹(聚合体)的“万物渊瞳”视角,跟随着这些光流,瞥见了无数惊鸿一现的景象:
他看到一颗“概率松动”的种子,落入一个科技高度发达、但命运早已被算定的宇宙,让某个关键实验的结果,出现了亿万分之一之外的偏差。
他看到一点“反抗余烬”,飘进一个被神权彻底禁锢的封建世界,落入一个即将被献祭的少女眼眸深处。
他看到一片“寂静的余烬”,附着在一台永恒计算“宇宙终极答案”的超级ai核心上,让它陷入了百万分之一秒的“待机”。
他看到一块“文明可能性碎片”,嵌入某个原始部落的图腾壁画,让下一个看到它的萨满,梦见了从未见过的金属巨鸟与星空之城。
他看到一丝“规则弹性种子”,融入一个魔法元素彻底固化、再无创新的世界,让最基础的火球术咒文,突然有了十七种不稳定变体。
景象太多,太快,太模糊。他无法看清全部,也无法预知这些“种子”落地后,究竟会开出怎样的花,结出怎样的果——或许什么都不会发生,或许会引发蝴蝶效应般的巨变。这就是“播种”,只负责给予可能性,不负责规定结局。
散射的过程持续着,光流如同永不枯竭的泉水。而归墟之门,作为发射的载体和通道,承受着巨大的压力。门框上的星辰岩纹开始出现裂痕,门扉上的暗金与银灰光芒迅速黯淡。三色光球几乎透明,内部的三个小虚影,已经淡得快要看不见了。
夜刹(聚合体)的意识,也到了极限。万物渊瞳的视野开始崩塌,维持聚合体的精神链接变得脆弱不堪。
他能感觉到,散射即将完成。归墟之门内储存的“种子”,已经所剩无几。
最后几道光流,挣扎着从门扉的裂缝中挤出,射向最后几个维度连接点。
然后,一切停止了。
光流消失。
通道闭合。
归墟之门静静地悬浮在那里,表面布满裂痕,光芒尽失,如同一件历经沧桑、即将破碎的古董。
门内,空空荡荡,再无任何“消化物”或“种子”。
夜刹(聚合体)的最后一点意识,从四位一体的状态中剥离出来,重新变成一缕微弱得几乎不存在的意念。三色光球闪烁了最后一下,彻底消散。光球内,那三个小小的、熟悉的虚影,在消散前,似乎同时向夜刹的方向,投来了最后一道目光——没有悲伤,只有平静的告别,和一丝如释重负的轻松。
它们完成了使命。
夜刹的意念飘向那扇濒临破碎的门。他伸出手(意念的触角),轻轻抚过布满裂痕的门框,触碰到冰冷粗糙的岩石质感,那是镇岳最后的触感;拂过左边黯淡无光的暗金门扉,仿佛还能感受到狱牙那灼热的桀骜;掠过右边灰暗的银灰门扉,依稀能捕捉到影织那灵动的余韵。
“谢谢……”他用尽最后一点力气,传递出这个意念。
门,似乎微微震动了一下,作为回应。然后,裂痕开始扩大。
咔嚓——
细密的碎裂声,在这片虚无的背景中清晰可闻。
归墟之门,这由三个伙伴最后印记融合而成、吞噬了系统、执行了最终散射的奇迹造物,开始从边缘崩解,化为无数细小的、无光的尘埃,向着四周飘散。
夜刹的意念,随着门的崩解,也开始最后的消散。他的意识如同退潮般远离,万物归于黑暗与沉寂。
在彻底失去感知的前一瞬,他仿佛听到了无数个极其遥远、又极其微弱的声音,从那些光流消失的方向,隐隐约约地传来:
像是风声拂过新生的草叶。
像是初生婴儿的第一声啼哭。
像是古老钟摆的一次轻微错拍。
像是星辰诞生时无声的悸动。
又像是有谁,在无数世界之外,轻轻说了一声:
“……谢谢。”
然后,黑暗温柔地吞没了一切。
系统核心的废墟、归墟之门的尘埃、夜刹最后的意念、以及那场席卷无数维度的“规则散射”所残留的余波……都沉寂在这片连“无”都不是的背景里。
仿佛一切从未发生。
又仿佛,一切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