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我说,阿巴顿连长。
“这件事情:可能是您欠缺考虑了。”
“
”
“你说什么!”
阿巴顿的手指僵住了。
他万万没想到,身为他的心腹,凯博在被他召唤过来后,说的第一句话,居然是在对他进行隱晦的指责?
不————这已经不能说是隱晦了。
他正在很直白地告诉阿巴顿:身为加斯塔林连队的领袖,阿巴顿做错了一件事情。
有意思。
怒火转瞬而逝,艾泽凯尔那张狰狞遍布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那模样让凯——
博这样铁打的汉子也忍不住颤抖起来。
“真有意思。”
荷鲁斯的长子喃喃自语著。
他似笑非笑地看向他的副手。
“你从没跟我这么说过话,凯博。”
听起来,艾泽凯尔只是如诗人在念诵他的诗句一般,轻言细语著,但只有直面这位加斯塔林的人,才会知道这些轻柔言语所带来的压力,有多么巨大。
阿巴顿不是凡人,他不能用寻常的阿斯塔特的標准来评估,他是整个大远征中最优秀的战士之一,也是整个狼之国度中仅次於牧狼神荷鲁斯的优秀统帅。
在大远徵结束后的五十年里,他並没有像寻常战士那样,在基因之父的战旗下享受他的恩惠与荣耀,而是亲率大军,继续引领著征服与屠杀的浪潮,攻入常人难以打击的银河最晦暗处:他在大远徵结束后所进行的磨练反而要更多。
整整五十年的杀戮和进军,让阿巴顿拥有了足以让年轻的战士感到畏惧的力量。
当他严肃下来,面无表情的看向那些敢於忤逆他的人的时候,哪怕是凯博这种大远征的老兵,也无法承受住他的压力。
“不,大人,我不是那个————”
大颗大颗的汗珠瞬间就出现在了凯博的额头上,他惊慌失措的低下头,加快语气想解释自己的话,但怒极反笑的阿巴顿只是隨意的摆了摆手,粗暴地打断了他。
“我不在乎你怎么想,法库斯。”
“你只需要告诉我:我哪做错了?”
“嗯?”
阿巴顿向前一步。
而凯博,被他的战斗兄弟们敬畏的称之为寡妇製造者的战爭机器,却在比他更加强大且更加威严的一连长面前,像是个犯了错的孩子般,连连后退。
“不,阿巴顿大人。”
他的嘴唇在颤抖。
“我不是说您做错了。”
“我是说您缺欠考虑:您只是不小心遗漏了我们现在正处於的某些环境。”
“这些环境问题让荷鲁斯大人下的那些命令不再具有十足的————可行性。”
阿巴顿眨了眨眼睛。
然后笑了。
“凯博,你是在什么时候变得跟那些凡人官僚一样,文縐縐的了?”
“有话就说,有屁就放。”
“別在我这兜圈子。”
“我还不至於小气到,被你这傢伙指著鼻子骂了一句,就把你的脸给撕起来。
”
“1
儘管阿巴顿已经露出了笑容,但凯博依旧小心翼翼地瞟了他一眼,生怕这位老上司还是想把他的脸给撕下来。
直到確定一连长的確並未动怒后,他才长舒了一口气,调整好心態,开始讲述。
“其实————”
其实道理很简单。
简单到就连阿巴顿这样的头脑,也只是因为麻痹大意,才没有看破罢了。
当她的灵能投影距离两位加斯塔林仅有不足五米的时候,哪怕实际上的间距早已无法用任何天体距离单位来计算,但摩根依旧能轻而易举的全程聆听著阿巴顿和他的副手之间的哲学辩论。
宛如身临其境。
而能做到这一点,自然是仰仗於她在荷鲁斯之子的身上种下的灵能信標。
想到这里,蜘蛛女皇的目光漫不经心的扫过了阿巴顿手腕上的灵能鐲。
在最开始,她的確是出於纯粹的善意目的將这份礼物赠予了艾泽凯尔:当这位凶名赫赫的荷鲁斯之子作为牧狼神的代表,与破晓者军团並肩作战的时候,为了避免他因为那臭名昭著的猪突战术,而在与第二军团的合作中直接阵亡,蜘蛛女皇才费尽心力的为阿巴顿准备了这件宝物。
对於当时的摩根来说,想要做出这种东西並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
那时候,她还很年轻,很稚嫩,缺少异想天开的眼界和手头上的经验。
而之所以这么大力气,倒不是怜惜阿巴顿的性命,只是担心作为荷鲁斯的爱將和全权代表,阿巴顿若是在与破晓者並肩作战时战死了,那么摩根到时候再面对牧狼神时未免会有些尷尬。
她可不是费鲁斯:隨便挥霍掉別家兄弟的整整一个连队,还能面不改色。
连庄森都会装模作样地愧疚一下呢。
活该费鲁斯当不上战帅。
这种善意持续了很多年,直到银河中的火药味越来越浓后,摩根突然意识到:这份不经意的善意,似乎也可以从另一个角度上为她带来些许的好处。
而对於在彼时,灵能功力早已大成的阿瓦隆之主来说,她甚至不需要將阿巴顿的手鐲再要回来,只是动些念头,它就从一个纯粹的保护者,变成了顺便为阿瓦隆之主监督加斯塔林魁首的间谍。
在此之后,蜘蛛女皇如法炮製,將更多的间谍派到了她的其他兄弟身边。
而为她做这件事情的人:就是康拉德。
没错:康拉德。
他之所以能在大远徵结束后,无忧无虑的做一个旅行家,是有理由的。
以拜访和礼物的名义,將那些散发著摩根的灵能气息的小物件,一个又一个安插在他拜访过的每一个原体的身旁,这就是午夜幽魂在那短暂又安全的五十年里,为帝皇和阿瓦隆之主所完成的无数项任务之一:他总是会做到尽善尽美。
除了少数几个原体之外,他几乎完美的完成了安插眼线的任务。
但很可惜的是,这种眼线並非是完美无缺的杀手间:为了能够在近乎无限的距离上保持稳定的监视和隱蔽,摩根不得不在这些物件的身上投入巨量的灵能力量,数量之多到了根本无法隱瞒的地步。
如果是阿巴顿或者基里曼这种对於灵能几乎没有敏感度的人,倒还好一些。
但像是荷鲁斯,或者察合台可汗,甚至只是到了福格瑞姆这种地步:这些对於灵能气息更加敏锐的亚空间强者,迟早会伴隨著他们精神实力的增长,意识到康拉德送给他们的小小礼物,並非那么单纯。
届时,摩根就会失去一个眼线。
事实上,她已经失去了曾经布置在牧狼神身边的那个眼线了:荷鲁斯的灵能力量要远比想像中的更强大。
但他的子嗣却並非如此。
蜘蛛女皇看向了阿巴顿。
某种意义上,艾泽凯尔和摩根第一次见到他时,没什么两样。
的確,他更强大了,更沉稳了,他的威严足以让寻常的阿斯塔特俯首称臣了c
但从骨子里来说,他还是那个在纯粹中带有一点点卑鄙和狡诈的战士。
他只適合战场,而不是那些勾心斗角。
如若不然,他早就该意识到这场战爭的本质:还有两个军团的各自崩坏了。
没错:两个。
摩根的眼角瞥过欲言又止的凯博。
她没兴趣听这个小傢伙要说什么:因为她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即便远在千里之外,蜘蛛女皇也可以在閒暇时分,推理出密涅瓦上的情况。
一言以蔽之————
“我们需要一些————释放的手段。”
加斯塔林低声地咕噥著。
他示意阿巴顿看向四周。
“你看看这些人,看看我们的兄弟,艾泽凯尔连长。”
“我们已经持续了多久了?”
“几个月,甚至更久。”
“从一个要塞到另一个要塞,从一座炼狱再到另一座炼狱,没有休息,没有释放。” “每次经歷过生死搏杀,我们最多只能得到几个小时的喘息,补充好弹药和物资,然后就要马不停蹄的奔向下一个地狱。”
“没人知道原体的意志能够保佑我们到什么时候,没人知道下一个战场,下一个拐角会不会夺走他们的性命:我们的面前不再是可以隨手杀戮的异形,而是和我们同样强大且同样熟悉的阿斯塔特,和他们战斗的压力远不是之前的任何战爭可以相比的。”
“即便是乌兰诺的绿皮,即便是暗黑天使们所面对过的冉丹战士,也许他们会比帝国之拳更加强大,但对阵他们的时候,至少还可以可以胸怀勇气和牺牲,还拥有著为了帝皇和人类而付出的绝对荣耀感。”
“但面对帝国之拳,又有什么?”
“儘管我们知道他们是错的:但杀死兄弟的压力,可不是一句话能解释得了的。”
“这场战爭跟以前完全不一样,连长。”
“它不是大远征,它是另一种战爭,一种我们从来没有经歷过的战爭。”
凯博抬起了头,带有一些劝诫意味地向著他的连长凑近了一步。
“我相信,您也会有同样的感觉。”
“您知道的,艾泽凯尔。”
“您不能反对:因为你也这样。”
“我们都一样,在这场战爭中,我们每个人的压力都很大。”
“每一场战斗都会积攒更多的压力。”
“而在这个鬼地方,压力如果不想发泄在身旁战友们的身上,那就只能转化成:你知道的,转化成对敌人的仇恨。”
“子弹打在敌人身上,总比打在同一个战壕的战友身上要强。”
“即便那是毫无意义的。”
“哪怕那些敌人是我们的兄弟,但一个要塞一个要塞得杀过来,真刀真枪时,谁的心中还能剩下多少兄弟之情:当我们的脸上全是鲜血的时候,当和我们一个军团的兄弟被另一个军团的兄弟杀死的时候,谁能保证我不想替他们报仇呢?”
“这是————人之常情,连长。”
“我们甚至不能说它是错的。”
“所以,有些事情,它就这么自然而然的发生了:即便我们当知道这並不合適。”
“那我们也没办法去阻止,不是吗?”
阿巴顿沉默地听著。
既没有赞同,也没有反对。
他像岩石所铸就的雕像般沉默,反而让凯博越说越心虚,越说越害怕。
而当这位身经百战的加斯塔林终於因为心中的恐惧而屈服,不再讲述时,阿巴顿也只是目光平淡的看著他。
“告诉我,法库斯:发生过几次了?”
明明阿巴顿將双手背在了身后,但凯博总觉得,有个枪口在顶著自己的脑袋。
他压抑著声音中的颤抖。
“在我们的连队,是第一次。”
“”
“我可以保证。”
他又飞快地补充了一句。
“我们这个连的任务最重,平日里休息和补给的时间都没多少,而且我,我也不是很想让他们干这种事情:我知道这不好,所以我在私下里也会盯著。”
“只是这一次,我发现那几个小傢伙的战友都战死了,他们眼睛怪红的,心態也有点儿不对,我就想著,再这么憋下去,这些小崽子迟早爆炸,倒不如:就当那几个帝国之拳死在战场上了。”
“而且我看几个老兄弟也都没反对:也就默许他们这么干了。”
“结果,第一次就被你发现了。”
阿巴顿点了点头。
他知道,他的心腹,还不至於在这种问题上欺瞒他。
但与此同时,敏锐的艾泽凯尔也注意到了一个细节。
“在我们连队,是第一次?”
“这是什么意思。”
他向前一步,追问道。
“在军团中,这种情况很普遍吗?”
“不能说普遍————但也並不少。”
法博摘下头盔,用呼吸战场上的腐臭的空气让自己更冷静一些。
“有些连队在激烈的战斗过后,为了安抚底下士兵的脾气,就不会留俘虏。”
“还有些连队的素质会更高一些,他们会儘可能留下俘虏,除非损失的確惨重:才会给予一些对等的报復。”
“总而言之,这种事情,其实要看在场的连长或者军官们的个人想法:大部分战斗兄弟如果不是战场上的流血太多,让他们实在控制不住脾气的话,普遍都是愿意留那些帝国之拳一条命的,但也有些人,他们的想法和行为可能会更极端些。”
“不过,人数不多。”
“而且他们也不会做的太过分:马洛赫斯特会限制他们的。”
“他不是很想让原体知道这种事情。”
“但他也不想看到大规模屠杀:他只是想把情况控制在可控的范围內。”
“总的来说,被押进战俘营的帝拳俘虏肯定要比当场枪决的多很多,我没有仔细研究过比例,但至少也是十比一。
“1
“不过,在最近这段日子里,当场死亡的人数正在逐渐增多:不少的战斗兄弟已经越来越没办法控制住他们的脾气了。”
阿巴顿保持著沉默。
让凯博感到惊讶的是,他並没有在这些帝国之拳的死亡上多做文章,反而立刻又提出了另一个问题。
“那,那些辅助军?”
“他们也要看战斗兄弟们的脾气吗?”
“不知道。”
凯博愣了一下,很老实地摇了摇头。
“真要说的话,没人会在乎这个,艾泽凯尔连长。”
“能够关照一下帝拳战俘,制约一下手下的人,已经是大部分战斗兄弟的极限了。”
“至於那些效忠泰拉的凡人士兵,一旦他们被我们俘虏,我也不知道会怎么样:基本就是听天由命吧。”
“不过,在绝大多数情况下,我们的战斗兄弟也没心思去管他们,大多数的凡人俘虏都是扔给我们的辅助军去管理:无论是当场杀了还是押回战俘营,他们都不会在意。”
“但要我说的话,我倒是不觉得那些凡人就应该被杀死。”
“而且在此前的战斗中,凡是被我们加斯塔林所擒获的泰拉凡人军队,也都会被押回到战俘营里:反正,他们从头到尾都没有给我们造成过真正的损失,兄弟们对於他们的怨气也没那么大。”
“那我应该讚许你的仁慈,对吗?”
艾泽凯尔一字一顿地讥讽著,在他的病態的狞笑后,又吸了一口污浊的空气o
凯博低下头,满脸苦涩,不敢回应。
而一连长则是接著发问。
“你们难道就没有想过,这种事情如果被帝国之拳还有那些泰拉人知道了,然后被他们抖落出来的话:会对原体和军团的形象造成多么巨大的打击吗?”
让人惊讶的是,阿巴顿的新问题却並没有让凯博像之前那么惊慌。
恰恰相反,凯博抬起了头,面色有些古怪的看著他的连长。
“怎么?我说的不对么?”
阿巴顿皱起了眉头。
而凯博欲言又止。
“这————我该怎么说呢,连长。”
“您不会真以为只有我们在这么干吧。”
”
,阿巴顿的瞳孔扩大了一圈。
“你这是什么意思,法库斯。”
“我是说————”
凯博咬紧了牙关,露出苦涩的笑容。
“您不会真的不知道:那些落进帝国之拳手中的影月苍狼,又是什么下场吧?”
“万人坑这种东西。”
“不是只有我们在挖。”
感觉最近的作息彻底乱了,我也不知道这一章到底属於哪天的更新了,嗯,反正待会儿还会有一章更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