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隆隆——!!!”
时空之门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剧烈震颤!
门框嗡鸣,门后那片混沌的色块疯狂加速旋转,那道一直蛰伏在深处的庞大阴影,似乎被这充满罪孽气息的“燃料”激怒,发出了一声跨越维度的无形咆哮!
门的缝隙在无尽原罪的疯狂灌注下,开始以一种稳定而坚定的速度,继续向外扩张。
门框原本粗糙模糊的边缘,甚至开始浮现出更加古老、更加复杂的神秘纹路,仿佛这扇门正在被这股“错误”的力量,强行“补全”!
与此同时,那些原本在沈烬周身张牙舞爪、与原罪之力疯狂纠缠撕咬的灰白色杀气鬼影,动作忽然齐齐一滞。
它们仿佛集体感应到了什么,那无数张扭曲、痛苦、充满杀戮欲望的面孔上,竟然同时浮现出一种近乎人性化的混杂着“茫然”、“困惑”与……深沉的“哀伤”的情绪。
它们不再攻击,不再发出无声的嘶吼,不再试图吞噬或撕碎什么。
只是静静地悬浮在沈烬的周围,环绕着那个正在燃烧自己一切的,义无反顾地走向终末的男人。
沈烬的生命气息,如同风中的残烛,正在以肉眼可见的恐怖速度衰竭、黯淡。
皮肤下污浊的裂纹光芒越来越盛,身体的崩坏从表皮向内脏、骨髓深处蔓延,抓握门框的双手甚至开始出现碳化般的碎裂迹象。
但他十指扣入门框的力道,却越来越紧,仿佛要将自己的指骨都钉进去;注入门中的原罪洪流,却越来越汹涌、越来越狂暴!
(快一点……再快一点……在这具破烂彻底变成灰烬之前……在这点意识被罪孽彻底吞没之前……把门……彻底……打开……)
他的意识如同沉入深海的石头,迅速被冰冷与黑暗包裹。
视野的边缘开始被蠕动的黑影侵蚀,听觉变得模糊,只有心脏那越来越微弱、却依旧固执跳动的搏动声,还在提醒着他“存在”的事实。
就在意识即将彻底沉入黑暗的前一刹那——
一道略显虚幻的黑色身影,无声无息地飘到了他的身边,与他并肩而立,面对着那扇吞噬一切的门。
伊芙。
她伸出那只同样由精神力量构成的手,轻轻地按在了沈烬抓住门框的、那只被“贪婪”原罪侵蚀得最为严重的右臂之上。
一股与她同源的仿佛剥离自她存在本源的【贪婪】之力,如同涓涓细流从她精神体的最深处被主动剥离,最后渡入了沈烬那残破不堪的躯体之中。
沈烬那几乎被黑暗吞没的意志,感受到这股熟悉力量的流入,艰难地转动了一下眼球,看向身边近在咫尺的魔女。
他的眼中,充满了深不见底的疲惫,以及一丝……不解。
伊芙迎着他那濒临破碎的目光,那张总是带着讥诮、慵懒或冷漠的美艳虚幻脸庞上,竟然露出了一个极其罕见的笑容。
那笑容很复杂,不再有嘲弄,不再有算计,甚至没有明显的悲喜,只有一种仿佛看透了什么、又释然了什么的感慨。
“别自作多情,蠢男人。”
她的声音很轻,不再通过空气震动,而是直接响起在沈烬那即将沉寂的意识最深处,清晰得如同耳语。
“我只是……突然也想亲眼看看,让你这种偏执到无可救药的混蛋,赌上性命也要打开的这扇破门后面……到底藏着什么样的‘答案’。”
她顿了顿,猩红的眼眸深处,那一抹难以言喻的光芒一闪而逝。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输送出的那股属于她核心本源的贪婪之力,陡然又加重了一分,变得更加汹涌。
而她自身那本就有些虚幻的黑色身影,也因此骤然变得更加透明、稀薄,边缘处甚至开始出现细微的溃散迹象,仿佛随时会如同泡沫般彻底消失在空气中。
沈烬已经连转动眼球的力气都没有了,更无法说出任何话语。
他只是用那最后残存的一缕意识,深深地、仿佛要将这一刻烙印进灵魂轮回般,看了伊芙最后一眼。
他用尽灵魂最后一点微光,将自身所剩余的一切全部点燃!化作推动这扇禁忌之门的最后一把力量,朝着那已然洞开的混沌深处,狠狠地、毫无保留地推去!
“轰———!!!”
时空之门,骤然爆发出照亮整个地下空间、甚至穿透【永恒花园】结界的、难以形容的璀璨与混沌交织的光芒!
一条幽深的不知延伸向何方的通道,在无尽原罪的最后助力灌注下,被彻底贯通、洞开!
开了。
而沈烬背上的那尊黑棺,其正面沉重的盖板,打开的缝隙也已经彻底打开。
透过那敞开的缝隙,隐约可见棺内最深沉的黑暗中,似乎有某种更加更加古老的“存在”发出了苏醒前的……第一声满足而慵懒的叹息。
艺术馆之外,夜空此刻已然沦为了一片法则崩坏的废墟。
曾高悬天际的【裁决日冕】,早已在数十位巅峰半神的轮番狂轰滥炸下彻底湮灭。
只余下空气中弥漫不散的焦糊气味,以及地面上那道直径超过五十米、深达数层楼的恐怖深坑,无声地诉说着它曾何等霸道地存在过,又经历了何等惨烈的消亡。
深坑最底部,焚岳那身白色战斗服,此刻已然化作浸透暗红血污与焦黑尘土的褴褛布条,勉强挂在身上。
他整个人呈大字型,了无生气地嵌在龟裂粉碎的混凝土与扭曲钢筋之中。
那头永远打理得张扬耀眼的金色短发,此刻沾满了灰土与凝结的血痂,失去了所有光泽,无力地散落在额前与坑底碎石上。
他双目紧闭,面色灰败如纸,胸膛只有极其微弱、几乎难以察觉的起伏。
白羊宫主,焚岳,败退。
而天空中,那片曾经浩瀚瑰丽的【永忆星渊】,如今也早已风光不再,残破得令人心酸。
曾经如同银河般在其中沉浮流转的无数星辰虚影,如今十不存一。只剩下寥寥三五颗最为核心的星体还在散发着黯淡的微光。
领域中心那一道染血的身影,依旧固执地悬浮着。
只是,任谁都能看出,这已是那朵娇艳玫瑰的最后一次摇曳。
玥瑶脸上的金红色假面,左侧部分连同小半张脸颊,已在一次恐怖的混合能量冲击中彻底破碎。露出了其下苍白染血的肌肤,以及一只紧闭的眼睛。
一道狰狞伤口从她破碎面具的边缘一直延伸到额角发际线,鲜血如同蜿蜒的小溪,不断从伤口涌出,划过她毫无血色的脸颊。
她身上那套贴身劲装,早已被撕扯得千疮百孔,褴褛不堪。
裸露在外的肌肤,几乎没有一寸完好。汩汩流淌的鲜血几乎将她从头到脚染成了一个凄艳而恐怖的血人。
她的的一条左臂以极其不自然的角度软软垂下,臂骨显然已在之前的防御中彻底折断,白森森的骨茬甚至刺破了皮肉露出来,触目惊心。
此刻,她只能用另一只还算勉强完好的右手撑住那柄弓身布满裂痕的【星魂大弓】。
油尽灯枯都不足以形容她此刻的状态。
那是一种燃烧到灵魂本源、仅凭着一股不灭意志在强行维系存在的……惨烈坚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