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洛拉的眼眸中掠过了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
有对少女勇气的赞许,有对即将发生之事的深沉悲哀,还有一种仿佛早已在命运长河中窥见未来却无力改变的无奈。
她微微侧身,让出了通往那幽深阶梯的路。
“等等。” 玥瑶忽然出声。
她上前几步,走到夏晴面前。
金红色的眼眸透过冰冷的射手座面具,深深凝视了少女片刻。然后,她抬手,从自己纤细的脖颈间解下一条看似普通的细银链。
链子末端,坠着一枚小巧的、质感古朴的暗金色徽章,上面雕刻着射手座星座的符号,在灯光下流转着内敛的微光。
“戴上它。”
玥瑶不由分说,将尚带着她体温的徽章放入夏晴微凉的掌心,“如果遇到你觉得绝对无法应对、或者沈烬那混蛋失控的情况,用力捏碎它。”
夏晴握紧了那枚徽章,冰冷的金属边缘硌着掌心,却奇异地带来一丝安心感。
她用力点了点头,将项链小心地戴好,徽章贴着锁骨处的皮肤,传来微微的暖意。“谢谢你,玥瑶姐。”
“那我们呢?”
焚岳烦躁地挠了挠那头耀眼的金发,看向芙洛拉,金色瞳孔里火焰跳动,“我们就这么干瞪眼等着?时空之门可是组织的最高目标,你让爷在上面干等着?开什么玩笑!”
芙洛拉的目光缓缓扫过众人。
“你们,” 她的声音依旧空灵,却注入了一种冰冷的、属于战场指挥官的肃杀,“有更重要的任务。”
“时空之门的开启,会引发前所未有的神经能量潮汐和时空规则涟漪。它的开启绝无可能被完全掩盖。”
她顿了顿,粉紫色眼眸中最后一点柔和的光晕彻底消失,只剩下绝对理性的冰冷。
“接下来,可以预见的是,所有感知到这股波动的‘猎人’。”
“无论是九龙官方的顶尖战力,还是其他对我们、对‘心核之泪’、对时空奥秘感兴趣的势力半神,亦或是某些一直藏在最深阴影里的‘东西’——”
“他们最后都会像嗅到血腥味的鲨群,以最快的速度蜂拥而至。”
“在沈烬完成仪式、在‘门’的波动彻底平息或被转移之前……这里,必须守住。”
焚岳和玥瑶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
无需言语,他们瞬间理解了彼此眼中的含义。
“也就是说,” 焚岳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锋利的弧度,“接下来,咱们得准备‘招待’一大帮不请自来的‘客人’了?”
“嗯。”
“到时候,无需留手,要是沈烬能够成功。那我们所有人的愿望都将实现。”
说完这些之后,她转身面向那通往地下的黑暗入口。
“夏晴小姐,” 她侧首,声音恢复了一丝之前的柔和,“我们该下去了。”
“他在等你。”
夏晴最后回头,看了王颖一眼。
栗色的眼眸对上好闺蜜盈满担忧的漆黑眸子,她努力弯起唇角,递过去一个“放心,我会回来”的眼神,尽管她自己心中也毫无把握。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迈开脚步跟在了芙洛拉身后,一步步踏入了那条仿佛通往世界尽头的幽暗阶梯。
“嗒…嗒…嗒…”
两人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回响,随即被浓郁的黑暗吞没,越来越远,直至彻底消失。
王颖僵立在原地,目光死死盯着那片吞没了挚友身影的黑暗。
她的手指紧紧攥成了拳。
体内的【愚者】路径正在前所未有的预警。
她刚刚目送挚友踏上的,或许……真的是一条有去无回的单行道。
“该死……”
王颖死死咬住下唇,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她看着挚友消失的黑暗入口,只觉得自己的胸口闷得发慌,那种明明预感到巨大危险却束手无策的憋屈感,几乎让她喘不过气。
就在这时,一只温热而有力的手拍在她紧绷的肩膀上。
“喂,丫头,别摆出这副丧气脸。”
焚岳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相信那家伙。老沈那人……虽然整天顶着张棺材脸,一副随时要嗝屁归西的德行,但他骨子里比谁都倔,命也比蟑螂还硬。”
他顿了顿,金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像是回忆起了什么,声音低了些:
“而且……以他对夏小姐那副……啧,算了。总之,他既然敢让她下去,就一定有他的把握。他不会让她出事的。”
玥瑶已经无声地转身,走向展厅那扇巨大的落地窗。
她背对着众人,【星魂大弓】已重新握在手中,弓身流淌的金红微光在昏暗室内显得格外醒目。
她望着窗外沉沉的、仿佛化不开的墨色夜空,目光穿透遥远的距离,落在这座“不夜城”远处那片璀璨却虚假的、由无数霓虹与灯火编织的光海之上。
金红色的眼眸在面具后微微眯起,里面倒映着那些闪烁的光点,却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都打起精神。”
“今晚……”
她微微侧首,冰冷的侧脸轮廓在窗外微弱光线的映照下,显得格外锐利。
“可能会很长,也很难熬。”
地下三层。
当夏晴跟在芙洛拉身后,小心翼翼地踏过最后一级阶梯。一股难以形容的、混杂着铁锈腥甜的味道瞬间包裹了她。
然后,她看到了那个让她日思夜想的身影。
所有的声音,所有的思绪,在那一刹那被彻底抽空。
她僵在原地,瞳孔不受控制地放大。
那个总是穿着挺括黑色风衣、背影挺拔孤傲的男人,此刻正单膝跪在一片巨大的暗红图案中央。
他低垂着头,黑色的碎发被黏腻的冷汗彻底浸透,发梢上还不断滴落着不知是汗还是别的什么液体。
但最让夏晴心脏像被无形之手狠狠攥紧的是——
她看到了,沈烬裸露在外的脖颈皮肤上,以及他左侧脸颊靠近下颌的位置,那些即将彻底崩碎前蔓延开的……暗金色裂纹!
它们在微微发光,如同拥有独立生命的邪恶藤蔓,在他惨白的皮肤之下缓慢地蜿蜒、分叉!
沈烬每一次细微的脉动,都仿佛在吸食着他的生命,散发着一种冰冷、傲慢、令人灵魂颤栗的不祥气息。
他的右手食指指尖,正对准地面阵图某处空缺,暗红色的的血珠,正源源不断地从指尖渗出,然后一滴,一滴砸落在那诡异的纹路上,瞬间就被吸收殆尽。
整个画面,充斥着一种献祭般的残酷与绝望。
“沈……烬……?”
夏晴下意识地向前迈了一小步,声音干涩,带着她自己都无法抑制的颤抖。
她甚至没意识到自己伸出了手,仿佛想把他从那片冰冷邪异的图案中拉出来。
沈烬弓起的脊背,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
然后,他极其缓慢地,抬起了头。
冰蓝色的眼眸,穿过房间内黯淡的光线和弥漫的血腥气,看向她。
那里面,没有了夏晴熟悉的锋利与冰寒,也没有了偶尔闪过的复杂微光。
只剩下一种荒芜的的平静,以及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他的眼白布满了细密的血丝,眼底是浓得化不开的灰暗。
但当他的目光触及夏晴那双栗色眼眸中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担忧、恐惧和急切时……
某种被深深冰封在绝对理性之下的、属于“沈烬”这个人的细微情绪,在他那片荒芜死寂的眼底最深处,极其微弱地……波动了一下。
那感觉转瞬即逝。
像是心脏最柔软的地方,被一根烧红的针,猝不及防地轻轻刺了一下。
尖锐,细微,却带着燎原之势的痛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