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洛拉沉默了更长时间。
那对粉紫色的眼眸深处,星河仿佛停止了流转。
“你……早就猜到我会来?”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涩然。
沈烬摇了摇头,手中的动作没有丝毫迟滞。
“我知道‘她’一定会派人来。焚岳和玥瑶……他们的实力很强,但还没有强到能镇住所有人的地步。”
话说到这里,沈烬突然戛然而止。
而芙洛拉也默契地没有再追问下去。
事实上,当她决定主动现身在他面前时,就已经隐约预感到,以他的性格,最终很可能会走向这样一个极端的选择。
“或者……” 芙洛拉抿了抿唇,紫眸中闪过一丝希冀,“你可以再等等。可以维持更久,我也可以联系v·v,或许……”
“来不及了,芙洛拉。”
沈烬打断了她,声音平静,却斩钉截铁,没有留下丝毫转圜的余地。
“就算你不来,没有‘花园’的掩护,到了不得不做选择的那一刻,我一样会强行开门。只不过……那样的话,我大概连看到‘门’后到底是什么景象的力气,都不会剩下了。”
芙洛拉不再说话了。
粉紫色的眼眸微微低垂,长长的睫毛在她的眼睑下投出一小片忧郁的阴影。
一种沉重到令人窒息的静默,弥漫在她与沈烬之间,仿佛连空气都凝固成了坚冰。
伊芙忽然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轻笑,黑色虚影如同没有重量的幽灵,飘到了沈烬身侧,几乎要贴到他惨白的脸颊。
猩红的眼眸近距离地、肆无忌惮地审视着他脸上每一道裂纹。
“喂,沈烬。”
她压低了声音,那嗓音里透出一股子妖异而危险的蛊惑。
“你真的……不再考虑一下我的提议吗?”
“趁你现在还有口气,我们把那个小丫头体内的‘心核之泪’剥离出来。那东西蕴含的起源之力至少……能让你这身破烂,再多苟延残喘三个星期。”
她凑得更近,气息冰冷,话语却炽热如毒火:
“三个星期!够我们找到通往‘地狱’的缝隙了!在那个一切规则都扭曲混乱的地方,说不定……真的藏着一线能解决你身上这诅咒的契机!”
“而且只是抽离那块石头又不是真的会要了她的命不是吗?到时候等你全盛状态之后再开门不是……”
“伊芙。”
沈烬打断了她。
他没有抬头,但那冰冷的两个字里,却蕴含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拒绝,以及一丝深藏的警告。
“别打她的主意,你骗不了我。”
伊芙脸上那抹妖娆而诱人的笑容,瞬间僵住。
“呵……行,你清高,你了不起。那你就抱着你那点可笑的坚持和良心,早点去死吧。我会记得给你收尸的——如果到时候你还有尸骨剩下的话。”
她猛地扭过头,黑色虚影飘远了一些,抱臂背对着沈烬和芙洛拉,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冰冷气息。
这个蠢货,怎么就不明白自己其实压根就不在意那个叫夏晴的女孩的死活。
她只是……有点不想让他就这么死了。
芙洛拉将这一幕尽收眼底。主地想起离开总部前的那一幕——
那位早已失去了大部分人类情感波动的蓝发女子,独自伫立在“星河极光塔”的至高处。
北地凛冽的罡风吹动她海蓝色的长发与简朴的衣裙,她只是静静望着塔外那无尽翻涌的、由能量构成的瑰丽星海,许久,许久,才发出一声轻得几乎被风吹散的叹息。
她是不是一直在想着眼前的这个男人呢?
芙洛拉不知道那位大宫主是怎么想的,只是在自己临行前,她将一枚刻着精致双鱼星座浮雕的银灰色符石交给了自己。
她的指尖同样冰冷,声音却带着一种芙洛拉从未听过的温柔和颤动:
“芙芙……”
“如果有可能……还请带他回来。”
那时的她,那双看透无数命运轨迹的冰蓝色眼眸里,是不是就已经倒映出了此刻这般……绝望而决绝的未来?
芙洛拉在心中无声地自问,泛起一丝苦涩。
当时的自己,还曾微笑着握住好友冰冷的手,轻声安慰,甚至觉得有自己亲自出马,事情总不会走到最坏的地步。
看着沈烬那具仿佛轻轻一碰就会彻底碎裂的躯体,感受着他灵魂深处那股不顾一切的疯狂决意,芙洛拉心中此刻唯有无力。
即使这个男人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时候,她也无法阻止沈烬去完成那最后的一件事。
他要去的,或许根本不是一条可以折返的“路”。
而最后,自己能带回去的,恐怕真的只有……
沈烬染血的指尖,画下了阵图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一笔!
“嗡——!!!”
整个地面上的巨大阵图,仿佛一头被彻底唤醒的洪荒巨兽,骤然爆发出刺目的光芒!
暗红色的血光与银灰色的璀璨星尘疯狂交织、升腾,在房间正中央的半空中,扭曲、旋转、凝聚!
一道模糊的、边缘不断撕裂又弥合的漩涡虚影,缓缓成型!
虚影内部,光影疯狂闪烁,无数破碎而诡异的画面以极快的速度掠过:
崩塌的巍峨宫殿、在虚空中无声燃烧的古老星辰、断裂的、布满锈迹的巨大锁链……
以及,一扇仅仅惊鸿一瞥,便让人灵魂颤栗的、巨大到难以形容、表面布满无数深刻裂痕与斑驳铜绿的……
青铜巨门!
时空之门的投影!
尽管只是最初级的雏形,但它所散发出的那股苍茫、古老、凌驾于现世一切物理与能量规则之上的恐怖气息,已经让芙洛拉维持的【永恒花园】结界都开始剧烈震颤。
“咳!咳咳咳——!”
沈烬身体猛地一个剧烈的踉跄,他单手死死撑住地面,另一只手捂住嘴,压抑不住的剧咳从胸腔深处爆发出来。
暗金色的、仿佛掺杂着碎裂光点的血液,从他指缝间溢出,滴落在地面的阵图上。那些贪婪的纹路立刻将其吸收,光芒似乎又炽烈了一分。
他艰难地抬起头,冰蓝色的眼眸里布满了血丝,却死死地、一眨不眨地盯着半空中那道逐渐凝实的漩涡虚影。
那眼底深处,最后一点点属于“沈烬”这个人格的、柔软的、属于人的情绪,如同退潮般迅速褪去、冷却、凝固。
最终剩下的,只有一种绝对的、摒弃了一切犹豫与退路的、近乎非人的疯狂决绝。
他染血的唇动了动,嘶哑的声音像是从破碎的胸腔里直接挤出来:
“芙洛拉……”
“去楼上……帮我把她……带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