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黑衣人影顿了顿,然后吩咐道:
“以我的名义,向议会最高评议会提交申请,调用禁器——‘禁断方舟’的临时使用权。”
“申请理由就写‘上议员高青松提前控造物‘浮士德’可能引发的高维能量污染风险,需动用最高规格抑制与收容手段。’”
“那些躲在帷幕后面的老家伙们,虽然一个个惜命如金,但更害怕他们精心维护了数百年的‘秩序框架’与‘力量平衡’被动摇。这个理由,足够让他们批准了。”
“是,大人。”
阿尔法毫无迟疑地应下。
“还有,你也去做准备吧。这一次……我们没有试探和失败的余地。高青松已经扯掉了最后一块遮羞布,接下来,就是最后最直接的碰撞。”
阿尔法红宝石般的眼眸中锐光一闪:
“明白。我会严密监控高青松的一切动向。不过大人……”
她罕见地流露出些许迟疑,“沈烬,以及他身边的十二宫成员,他们的存在始终是最大的不确定因素。是否需要……”
“沈烬……”
黑袍人缓缓念出这个名字,语气中的复杂程度达到了顶峰,仿佛这个名字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谜团和矛盾集合体。
“他确实是最大的‘变数’。”
他随即话锋一转,“但眼下,他并非我们首要的‘障碍’,甚至……未必是‘敌人’。”
“有人,在他身上投下了重注。在那些落子之人明确掀开底牌之前,我们最好的选择,是观察,而非介入。”
“是。”
阿尔法立刻收敛了所有疑问。
对于黑袍人的判断,她从不质疑,只会执行。
她恭敬地保持着弯腰的姿势,一步步向后退去,雪白的长发和裙摆渐渐消失在这片灰暗的空间之中。
寂静重新笼罩了整个空间。
只有那陈旧香气与空气中越来越紧绷的暗流,预示着风暴即将来临。
私人艺术展馆,后院。
洗手间的门被从里面轻轻拉开,发出一声老旧合页特有的、细微的“吱呀”声。
沈烬走了出来。
他的步伐依旧沉稳。但此刻,这种刻意的平稳,反而透出一种竭力压抑着什么的挣扎。
他的脸色比进去之前更加骇人——那不是失血的苍白,而是一种接近尸体的、带着隐隐青灰的惨白。
他的嘴唇紧抿,毫无血色,甚至有些干裂。
额前几缕黑色的碎发被水打湿,凌乱地贴在冰凉的皮肤上。
身上那件标志性的黑色长款风衣,此刻有着大片的的污渍浸透了前襟和袖口。
浓郁的血腥味正从他身上散发出来。
他刚刚完成了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在他身后,洗手间虚掩的门内,隐约传来抽水马桶最后一次强劲的轰鸣与冲刷水流声。那声音将天狼的残渣卷入城市地下深处。
他没有选择吞噬天狼那身精纯的十二阶半神能量,拥有贪婪原罪的他其实可以将这位半神最后的价值榨干到一丝一毫都不剩下,他也没有尝试拷问任情报。
他只是进行了一次纯粹的虐杀。
为了一个早已倒死去、连墓碑都没有的朋友。也为了一个亏欠的承诺。
“……枫君,你的债,我收回来了。”
一句呢喃消散在他身后混合着水汽与血腥的空气里。
沈烬没有立刻走向展厅,而是在洗手间门口的阴影里站定。
而就在不远处的展厅中央,光线明亮温暖,气氛截然不同。
焚岳盘腿坐在一块铺开的深色波斯风格地毯上,面前散落着几个空了的能量饮料罐和拆开的高热量食品包装袋。
他脸上那种大战后的透支性苍白已经褪去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略带亢奋的红润。
那头耀眼的金发显然被精心打理过,恢复了往常那种看似随意、实则每一缕都散发着明星光环的张扬造型。
此刻,他正眉飞色舞,手臂挥舞着夸张的动作,对着坐在对面的夏晴,讲述着某个片场的趣事。
“——所以我就跟那个老顽固导演说,嘿!老兄!你不能要求我在零下二十度的西伯利亚外景地,跳进那个据说冻死过熊的冰湖里,
捞完剧本里那见鬼的‘远古钥匙’之后,爬上来头发还保持着我代言洗发水广告里的飘逸造型!
这不符合物理学!也不符合我的美学!”
他模仿着导演吹胡子瞪眼的表情,惟妙惟肖。
“结果你猜怎么着?”
他故意卖了个关子,金色的瞳孔闪着恶作剧得逞般的光芒。
夏晴抱膝坐在一个柔软的天鹅绒靠垫上,身上松松地裹着一条玥瑶找来的米白色羊绒披肩。
她脸上的苍白被一层淡淡的、健康的红晕取代,那双栗色的眼眸弯成了好看的月牙,里面盛满了被故事吸引的好奇和轻松的笑意。
少女的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露出一点点洁白的牙齿。
那笑容仿佛暂时洗刷了连日来笼罩在她心头的阴霾、恐惧,以及身体里那些陌生而沉重的“融合”后遗症。
一束阳光恰好从展厅高处的天窗斜射下来,不偏不倚地落在她带笑的侧脸上。
“他第二天真给我找来个临时助理!”
焚岳一拍大腿,大笑起来。
“他据说还是元素系的神径共鸣者,能力是‘局部环境微气候调控’!”
“哈哈哈!就为了给我吹干头发和保持脸部不上冻!那哥们儿后来成了我剧组御用的暖风机,工资比场务都高!”
夏晴被他的夸张和结局逗得“噗嗤”笑出声,她的肩膀轻轻抖动,眼睛亮晶晶的,追问道:“后来呢?那条戏过了吗?”
“过了!必须一遍过!本天王出马,还能有ng的戏份?”
焚岳得意地扬起下巴,一副“天下无敌”的臭屁模样,但随即又戏剧性地垮下脸,龇牙咧嘴说道:
“就是拍完那一条,我窝在保姆车里裹着三床电热毯,假装抱着热水袋哆嗦了整整一天!”
“吓得我经纪人差点直接叫救护车把我送去医院挂水……啧,当然那是我装的,不过哥的演技一直在线。”
沈烬就站在洗手间门口的阴影与展厅明亮光线的交界处静静看着眼前和谐的一幕。
他像一个浑身散发着死亡与冰冷气息的幽灵,与眼前这幅充满了鲜活生命力和轻松笑声的画面格格不入。
他静静地站在那里,黑色的身影几乎融进身后的昏暗。
冰蓝色的眼眸沉默地注视着地毯中央那个笑容明媚的少女,注视着她眼中闪烁的的轻松与好奇,注视着焚岳用他那充满感染力的方式,带给她属于普通女孩的快乐。
这样的生活或许才是她一直想要的吧。
沈烬的双手微微有些用力地攥紧,他没有上前,没有出声。
只是这样看着。
在那张苍白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只有那双向来冰冷的眼眸深处,似乎有某种决心随着少女的笑声渐渐坚定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