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南上空,能量乱流形成的浑浊“云层”终于开始缓缓沉降、消散。
曾经贯穿天地的金色光柱与厚重龙尾早已不见踪影,只留下如同被巨神犁过的破碎天空,以及下方满目疮痍、绵延十数公里的焦土与废墟。
刺鼻的硝烟和烧焦的有机物混合成一股令人作呕的气味,弥漫在京都的夜风中。
焚岳的身体从高空战场上缓缓飘落。
他身上那套标志性的白金色战衣几乎成了褴褛的布条,露出下方精悍却布满焦黑拳印、撕裂伤与灼痕的躯体。
金色面具彻底碎裂了一半,隐隐露出下方一张年轻、张扬的面孔。
他的嘴角残留着金色的血迹,眼神中那灼热的战意火焰也已熄灭。而在他身后那轮曾炽烈如真阳的虚影,早已消散仿佛从未出现过。
焚岳落地的姿势谈不上潇洒,甚至有些踉跄。
而他的对手,生命炼成学派的两代龙席,现在早已不见了踪影。
在焚岳最后那融合了太阳真火与暴怒原罪之火的一刀重创龙之后,辰龙便趁着爆炸余波与混乱带着气息奄奄的龙遁入天际,消失在了京都上空。
战场边缘,沈烬默默地看着焚岳落下。
他依旧站在原地,手中的【赤狱】已经归鞘,杵在地上支撑着他大部分体重。
在他冰蓝色的眼眸深处,那原罪诅咒带来的四色纹路如同活物般缓缓蠕动,每一次脉动都带来灵魂被撕扯的剧痛。
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隐忍。
见焚岳至少还能站着,沈烬也就不再停留,准备离开这片是非之地。
“站住!”
一声低沉威严的声音炸响。
雷震如同铁塔般拦在了沈烬前方不远处。
他国字脸上写满了凝重与不容置疑的威严,属于十二阶半神强者的浑厚能量波动从他的身上散发而出。
“沈烬!还有你们两位!”
雷震的目光扫过三人冰冷地说道:“你们与生命炼成学派的战斗,波及方圆数十里,平民伤亡、财产损失无法估量!更遑论之前史密斯的袭击!”
“这里是九龙联邦的首都,不是你们肆意妄为的战场!今日之事,必须有个交代!你们,不能就这么走了!”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焦土上回荡。
四周,其他的九龙联邦半神们此刻也都隐隐移动位置,形成了松散的包围圈,目光锁定在沈烬三人身上。
气氛瞬间转向了一种冰冷的对峙。
沈烬的脚步停下了,但他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只是握着那柄血红刀鞘的手指,微不可察地收紧了一分。
“交代?”
还不等沈烬说话,一声清冷的女声就率先响起。
玥瑶上前一步,与沈烬并肩而立。
她手中的【星魂大弓】并未收起,弓弦上虽然没有箭矢,但那流转的金红色光芒依旧令人心悸。
先前玥瑶一人速刷两位魔女圣教的祭司的战绩还历历在目。虽然她没有和史密斯或者龙那样的超级强者交手,但有沈烬和焚岳两位宫主的战斗在前没有人敢去小看这个女人。
此刻玥瑶假面之下的眼神清澈而锐利地直视着雷震。
“雷将军,方才生命炼成学派那两人遁走时,你们怎么不去拦住他们?”
玥瑶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不和他们索要‘交代’是觉得我们三人先后苦战之后状态下滑,可以任由你们拿捏了吗?”
这话问得雷震脸色一沉。
玥瑶说的确是部分事实。
不过龙与辰龙逃遁时,他们并非不想拦,而是有些猝不及防。
加上当时雷震自身状态也非完好,在地面上拦截的成功率不高,便有了那一瞬的犹豫。此刻被玥瑶点破,这位龙骑军上将的面上自然有些挂不住。
“魔女圣教与生命炼成学派,我九龙联邦自会追查到底!参与此事的人他们一个也跑不了!”
雷震冷哼一声,避开了玥瑶问题,“但你们十二宫,今日必须留下!若是就这样放你们走了,谁知道你们这些疯子还会在京都掀起多大的风浪。”
他的话语引动了周围不少九龙强者的共鸣,他们看向沈烬三人的目光更加警惕和不善。
的确,放任这三个“危险分子”大摇大摆离开,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
焚岳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摇摇晃晃地走上前,与沈烬、玥瑶站成了一排。
他虽然此刻极度虚弱,但那股子桀骜不驯的气势却没有丝毫减弱。他那双金色的瞳孔瞪着雷震,咧嘴笑道:
“老东西,少在这儿扯虎皮拉大旗!想留下我们?行啊!刚才揍那个老梆子还没过瘾呢,正好拿你们活动活动筋骨!看看是你这身将官皮硬,还是老子的拳头硬!”
他这话纯粹是硬撑,身体内的空虚和剧痛只有他自己知道。
但输人不输阵,十二宫的面子不能丢。
玥瑶的指尖,已然轻轻搭上了弓弦。
沈烬虽然从头到尾都没有再说什么,但他周身那股冰寒死寂的气息,似乎又浓郁了一丝。
原罪诅咒的翻腾,让他身体中的杀意在压抑中变得愈发危险。
要是真打起来,鱼死网破的话沈烬估算在场一半以上的人都见不到明天的朝阳。
见到三位十二宫的杀手如此做派,九龙一方的半神们顿时变得更加紧张,所有人的神径能量隐隐鼓荡,锁定了沈烬三人。
空气中弥漫的火药味,浓烈得仿佛一点火星就能引爆。
就在这时——
“且慢。”
一个略带疲惫的沉稳的声音响起。
气息同样有些萎靡但眼神依旧清明的陈玄礼从后方走上前来。
他和雷震是之前能量护罩的主要维持者,沈烬和史密斯还有焚岳和龙的两场大战虽然宏大,但对于他们这些竭力维持着神径能量护罩的人来说一样也是消耗巨大。
陈玄礼现在看上去脸色就无比苍白,但他的步履还算平稳。
他先是深深看了一眼沈烬,目光在其苍白的脸色和紧握刀鞘的手上停留了一瞬,然后转向雷震。
“雷将军,让他们走吧。”
陈玄礼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分量。
“什么?你疯了吗?!”
雷震霍然转头看向身后的老伙计,他的一对浓眉紧锁,眼中满是不解。
“陈玄礼!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放走他们,我们如何向上面交代?如何向民众交代?!”
“我说,让他们走。”
陈玄礼重复了一遍,这一次他的语气比先前更多了几分斩钉截铁。
他没有看周围其他半神惊疑不定的目光,只是紧紧盯着雷震,然后极其隐晦地,给了他一个眼神。
雷震愣了一下,他也并非鲁莽之辈,更何况他与陈玄礼共事多年,深知这位以智谋和沉稳着称的同僚绝不会无的放矢。
看到那个眼神的瞬间,他满腔的疑问如同被冰水浇了一瓢,迅速冷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