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夜坐在折叠椅上,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抬手看了眼腕表。
对面的法事已经跳了大半个时辰,除了烟越来越大,火越来越旺,天上连朵乌云都没聚起来。
“差不多了。”
江夜扶了扶耳麦,声音平淡得象是在点菜:“开机。”
“嗡——”
沉闷的低频噪音骤然响起。
水泥平台上,那几台巨大的黑色铁箱子仿佛苏醒的怪兽,内部风扇狂转。
紧接着,数道刺目的蓝白色强光柱如同利剑出鞘,猛地刺破了江面上弥漫的浓烟,直冲云宵。
祭坛上,月灵霜正舞得满头大汗。
她看着那几道虽然明亮但似乎并无杀伤力的光柱,嘴角勾起一抹狰狞的冷笑。
这就是所谓的手段?
几盏大灯笼?
“江夜!你技穷了吗!”月灵霜披头散发,剑指北岸,歇斯底里地狂笑,“天雷未至,我看你如何收场!今日便是你这铁魔的……”
话音未落。
江夜面无表情地拿起手边的黑色遥控器,拇指轻轻按下了那个红色的激活钮。
“咚——”
一声仿佛来自远古洪荒的钟鸣,毫无征兆地炸响。
这声音不是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经过那几台超大功率的低频音响数组增幅,直接轰击在在场每一个人的胸腔上。
数十万百姓只觉得心脏猛地一缩,灵魂都跟着颤栗起来。
紧接着,宏大、深邃、充满了神圣气息的梵音吟唱,如同九天银河倾泻而下,瞬间笼罩了整个长江江面。
“南无阿弥陀佛……”
那几道交汇在半空的光束开始发生诡异的变化。
月灵霜之前为了制造“仙境”而释放的大量干冰白烟,此刻竟然成了绝佳的投影幕布。
光影交错,粒子重组。
在数十万双惊恐呆滞的目光注视下,一尊高达百丈、通体流转着璀灿金光的如来佛祖法相,缓缓在半空中凝聚成形。
太大了。
那法相足有十层楼高,脚踏莲花,头顶苍穹。
它低眉垂目,面容慈悲而庄严,每一根线条都栩栩如生,周身散发的柔和金光。
这一刻,时间仿佛静止。
原本喧嚣吵闹的长江两岸,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那宏大的梵音在天地间回荡。
百姓们的大脑一片空白,那些关于“铁魔”、“妖人”的念头,在这绝对的视觉冲击面前,瞬间被碾成了粉末。
这是什么?
这是真佛!
“扑通!”
不知是谁先双膝一软,跪倒在泥水里。
紧接着,人们一个接着一个的跪下。
“佛祖显灵了!真佛显灵了!”
“我有罪!我有罪啊!”
黑压压的人群如同割麦子一般,成片成片地跪倒。
无论是江北的工匠,还是江南的流民,亦或是那些原本跟着白莲教起哄的信徒,此刻全都匍匐在地,额头死死抵着地面,浑身颤斗。
就连江夜身后的那些技术兵,虽然明知道这是全息投影,但看着那巍峨的法相,依然忍不住吞咽口水,心生敬畏。
半空中,那尊巨大的金色法相嘴唇并未开合,但一道威严、浑厚,仿佛蕴含着无上天威的声音,再次响彻云霄。
“痴儿。”
仅仅两个字,就让祭坛上的月灵霜如遭雷击。
“天下大同,乃是天道。尔借神名,行鬼事,妖言惑众,阻碍大势,可知罪?”
这声音经过江夜特意调试的混响处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审判感。
月灵霜呆呆地仰着头,看着那尊俯瞰众生的金色巨神。
她手里的桃木剑“当啷”一声掉在木板上。
她引以为傲的化学火粉,她精心设计的干冰烟雾,她苦练多年的装神弄鬼……
在这高达百丈的真神面前,就象是小丑手里可笑的把戏。
“假的……这不可能……”
月灵霜浑身筛糠般颤斗,嘴唇哆嗦着,想要说服自己这是幻术。
可是,什么幻术能有百丈高?
什么幻术能发出这种直击灵魂的声音?
她的世界观崩塌了。
月灵霜双腿一软,整个人瘫倒在祭坛上,眼神空洞,原本那股不可一世的圣女气场,此刻荡然无存。
就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天上的神迹吸引时。
几道矫健的黑影早已趁着烟雾和混乱,摸上了祭坛。
为首一人,身穿飞鱼服,手持绣春刀,正是早已埋伏多时的慕容晴。
她看着瘫软在地的月灵霜,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什么狗屁圣女,也不过如此。”
慕容晴大步上前,毫不客气地一脚踹在月灵霜的小腹上,将她踢得象只大虾一样蜷缩起来。
“绑了!”
几名锦衣卫一拥而上,熟练地将这位曾经高高在上的白莲圣女五花大绑,嘴里塞上破布,拖下了祭坛。
北岸。
江夜看着祭坛上的动静,知道大局已定。
他再次抬起手,轻轻按下了遥控器上的关闭键。
“嗡——”
光束收敛,音响静默。
那尊震撼天地的金色法相,在数十万人的注视下,化作漫天金色的光点,缓缓消散在空气中。
仿佛神迹从未出现,只留下一地跪拜的凡人。
江夜站起身,拍了拍军装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将折叠椅收起,随手扔进车后座。
“收队。”
江夜转身上了那辆越野车。
引擎轰鸣,车轮卷起烟尘。
直到车队远去,跪在地上的百姓们才敢抬起头。
他们看着江夜离去的方向,眼神中再也没有了之前的敌意与怀疑。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狂热的崇拜与敬畏。
那是对力量的臣服,也是对未知的恐惧。
“江城主……竟然能请动真佛……”
“什么铁魔!那是神使!是活菩萨!”
“以后谁再敢说江北半句坏话,老子第一个撕烂他的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