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古怪的独臂老者,绝对就是他要找的人!
他就是传说中的矮人族后裔!
而小金真正感兴趣的也不是他,而是他身上那股属于顶级锻造大师的“火金之气”,以及他腰间那个看似不起眼、实则可能是用某种神金锻造而成的本命锤!
只是看他现在的样子,想要说服他恐怕比熔炼蓝晶石还要困难。
怎么办?
强求肯定是行不通的。
这个老家伙脾气又臭又硬,实力又深不可测。
一旦激怒了他,后果不堪设想。
青枫的脑中念头飞速转动。
他看着老者那张写满了“生人勿近”的脸,忽然心中一动。
他没有再开口,也没有后退。
而是对着老者再次深深地鞠了一躬。
然后,他转身走到了不远处另一块还算干净的空地上,盘膝坐了下来。
他竟然不走了。
那独臂老者看到青枫的举动,不由得愣了一下。
他那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小子,你什么意思?”他瓮声瓮气地问道。
青枫闭上眼,淡淡地说道:“前辈不想见我,晚辈不敢打扰。晚辈就在这里等,等到前辈愿意见我的那一天。”
独臂老者,或者说铁心,就这么和青枫耗上了。
青枫说到做到,就那么静静地盘膝坐在不远处,闭目调息,不言不语,仿佛化作了一块真正的望夫石。
而铁心在最初的诧异和暴怒之后,也懒得再理会他。他骂也骂了,赶也赶了,这小子象个狗皮膏药一样赖着不走,他能怎么办?总不能真的把他扔进黑泥沼里吧?铁心虽然脾气暴躁,但骨子里却不是一个滥杀无辜的人。
于是,千里湿地的黑泥沼旁,便出现了一幅极其古怪的画面。
一个衣衫褴缕的独臂老头每天除了喝酒就是睡觉,偶尔会对着空荡荡的右臂发呆。而在他不远处,一个丰神俊朗的青衣年轻人每天除了打坐还是打坐,仿佛不知疲倦。两人谁也不理谁,井水不犯河水。
那两名蛙族向导在青枫的示意下,早已经悄悄地退回了湿地的外围,负责传递消息和警戒。
时间一天天过去,转眼便是三天。
这三天里,青枫没有再尝试着去和铁心说一句话,他只是在用心观察。
他发现这个名为铁心的老者生活极其规律。白天他会花大部分的时间来睡觉,只有在黄昏和清晨瘴气最淡的时候,他才会醒过来抱着酒坛一通猛灌。然后,他会花很长的时间来擦拭腰间那柄黑不溜秋的小锤子。他擦得很仔细、很温柔,那神情不象是在擦拭一件工具,更象是在抚摸自己最心爱的孩子。
而到了夜深人静的时候,他会做噩梦,每一次都会在梦中发出痛苦的嘶吼。
“不要!快住手!”
“那不是给你用来屠戮同族的!”
“阿山!你醒醒!你看看你都干了些什么!”
“为什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他的吼声充满了无尽的悔恨与痛苦。每当这时,他都会猛地从梦中惊醒,然后抱起酒坛将自己灌得酩酊大醉,直到不省人事。
青枫将这一切都默默地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心中已经隐隐有了一个模糊的猜测。
直到第四天的夜里,铁心又一次从噩梦中惊醒。
这一次他似乎比之前都要痛苦。他没有象往常一样立刻去喝酒,而是抱着头发出了如同野兽般的低沉呜咽。他那只粗大且布满伤疤的左手,死死抓着自己那空荡荡的右边袖管,身体剧烈地颤斗着。
“我的手……我的手……”
“是我……是我亲手铸就了那把魔兵……”
“是我害了你啊,阿山……”
“也害了,我自己……”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充满了绝望。
借着从瘴气缝隙中透下来的微弱月光,青枫看到两行浑浊的泪水从铁心那苍老且布满血丝的眼中滑落,滴落在他那空荡荡的袖管上。
那一刻,青枫的心被狠狠地触动了。他终于将这些天来收集到的所有碎片,在脑海中拼凑出了一个完整而又悲伤的故事。
这个名为铁心的矮人与妖族混血后裔,曾经必然是一位享誉妖界的锻造大师,也曾有过志同道合的挚友。那个被他称作“阿山”的妖王,应该就是他最好的朋友。他倾尽心血,为自己的挚友锻造了一件举世无双的神兵。
然而他没有想到,那件神兵非但没有给他的朋友带来荣耀,反而助长了对方的野心与欲望。他的朋友最终被神兵的力量所腐蚀,变得残暴嗜杀,众叛亲离。而最终的结局更是充满了讽刺的悲剧色彩:那位妖王恐怕就是死在了铁心亲手为他锻造的那件神兵之下,而铁心自己也在这场巨大的变故中失去了自己最宝贵的右臂。
对于一个将锻造视为生命的铁匠而言,这无疑是比死亡还要残酷的惩罚。
从那以后,他心如死灰,立下了永不再为任何人锻造杀伐之器的毒誓。他将自己流放到这片鸟不拉屎的黑泥沼,用酒精麻痹自己,用孤独惩罚自己,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想明白了这一切,青枫的心中再也没有了任何急躁与功利,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同情与敬意。这是一个有着大毅力、大原则的可怜人。
他缓缓站起身,在铁心那警剔而又疑惑的目光中,一步步走到了铁心的面前。
他没有说话,只是从自己的储物戒指里取出了一坛珍藏了许久、自己都舍不得喝的猴儿酒,然后又取出了一只刚刚烤好、还冒着热气的肥嫩烧鸡,将这两样东西轻轻地放在了铁心的面前。
铁心看着面前那散发着诱人香气的烧鸡,和那仅仅是闻一下就让他口舌生津的绝世佳酿,不由得愣住了。
他抬起头,用那双浑浊的眼睛看着青枫。“你……你到底想干什么?”他的声音依旧沙哑,但那份暴躁却淡了许多。
青枫看着他,脸上露出了一个真诚的笑容。
“前辈,一个人喝酒太闷了。晚辈陪你喝一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