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麟山的蝉鸣叫得人心烦。
林婉端着刚切好的西瓜走进书房时。
彭老正背对着门口站在窗前,手里夹着的烟已经燃了大半,烟灰积了长长一截,眼看着就要掉下来。
“爸,吃点西瓜解解暑。”
林婉把果盘放在桌上,声音放得很轻。
彭老转过身,脸上挤出一丝笑:“放着吧,我等会儿吃。”
林婉没动,她看着公公这两天明显憔瘁的脸色,还有眼底那抹掩饰不住的焦虑。
她心里那股不安越来越重。
而且,这几天老爷子总躲着她的目光,说话也时常走神,这太反常了。
“爸,”
林婉走到窗前,和他并肩站着,“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彭老手指微微一颤,烟灰终于掉了下来,落在窗台上。
他沉默了几秒,最终重重叹了口气。
“军胜他们可能出事了。”
这句话象一记重锤砸在林婉心上。
她身子晃了晃,下意识扶住窗框。
彭军胜是她的二儿子,也是她最放心不下的孩子。
那孩子从小就要强,进了部队更是拼命,年纪轻轻就当上了利刃小队的队长。
她为他骄傲,也为他担心。
“爸,”
林婉的声音出奇地平静,“军胜他们这次是去执行什么任务?”
彭老尤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岛国。追捕一个叛徒,还有最大程度反击境外敌对势力!”
他没说太多细节,但林婉听懂了。
这是跨境行动,深入敌后,这种任务有多危险,她心里清楚。
“十二个人,”
彭老的声音很低,“都是最好的兵。”
林婉有些痛苦的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底的慌乱已经被压了下去。
她声音很轻,象是说给彭老,也象是安慰自己。
“军胜那孩子命硬,以前那么多次危险都挺过来了,这次肯定也能。”
——
四合院里,徐凤娇抱着小安安坐在石凳上。
她手里拿着本看图识字,指着上面的图案教孩子认。
“这是苹果,苹果”
小安安已经七个多月了,白白胖胖的,一双大眼睛乌溜溜的。
他看着书上的图画,伸出小手去抓,嘴里咿咿呀呀地叫着。
林婉坐在旁边看着这温馨的画面,眼神却有些飘忽。
“妈,您看安安,”
徐凤娇笑着抬起头,“他好象认得苹果了。”
林婉回过神,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脸上露出温柔的笑。
“是啊,我们安安真聪明。”
可她笑着笑着,眼神又黯了下去。
徐凤娇察觉到了,她把孩子往怀里搂了搂,轻声问:“妈,您今天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林婉手里的针顿了顿,抬起头看着女儿关切的眼神,尤豫了一下,还是说了。
“你二哥,”
她的声音很轻,“他出任务去了,但前几天彻底失联了。”
徐凤娇愣住了。
她知道自己有个二哥叫彭军胜,但还没见过面。
父亲和母亲提过几次,说二哥任务忙,暂时回不来。
她想象过二哥的样子,应该象大哥彭振国那样,高高壮壮,笑起来很爽朗。
可她没想到,再次听到关于二哥的消息,竟然是这个。
“彻底失联是什么意思?”徐凤娇的声音有些发紧。
林婉揉了揉眉心:“就是联系不上了。”
“他们这次执行的是特殊任务,很危险。”
“妈,二哥他们不会有事的。”
徐凤娇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这样安慰。
——
晚上,徐凤娇心里憋的难受,又把这件事情告诉了陈野。
陈野坐在她身边,握住她的手。
他也没见过这位二舅哥。
只听彭东成提过,说彭军胜是特别小队,利刃小队的队长,很厉害。
“吉人自有天相,”
陈野只能这样安慰,“二哥他们经验丰富,肯定能逢凶化吉。”
徐凤娇靠在他肩上,轻轻叹了口气:“我知道,可妈心里肯定不好受。”
——
几天后,彭老再次来了四合院。
老爷子穿着一身灰色的中山装,背着手走进院子,脸上挂着笑,可那笑看起来有些勉强。
“爷爷!”徐凤娇抱着小安安迎上去。
彭老看到重外孙,脸上的笑容才真切了些。
他接过孩子,掂了掂:“哎哟,又沉了。我们安安长得真快。”
小安安认得太爷爷,咧开嘴笑,露出两颗刚冒头的小乳牙。
槐树下,摇椅轻轻晃着。
彭老逗了一会儿孩子,才把开始打哈气的孩子还给徐凤娇。
等徐凤娇带着安安回来了房间。
陈野尤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了。
“彭爷爷,凤娇的二哥到底是执行什么任务去了?”
彭老抬起头,眼神有些复杂:“你也知道了?”
“恩,凤娇昨晚跟我说了。”
彭老沉默了片刻,手指在茶杯上轻轻敲着。
蝉鸣声一阵高过一阵,衬得院子里的安静有些压抑。
“还记得你之前交上来的那套装备吗?”彭老突然问。
陈野心里一动:“记得。”
“不是说已经初步仿制出来了吗?”
“对,已经初步仿制出来了,虽然和你那套还有很大的差距。”
彭老点点头,“这套装备对我们来说太重要了,所以参与研究的人都是层层筛选,严格审查的。”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下去。
“可还是出了纰漏,研究组里有个技术骨干,被境外势力策反了。”
“大概三个月前,他叛逃了!”
陈野听得心里一紧。
彭老继续道:“而且,这个叛徒还被一个专门针对我们的境外势力接收了。”
“所以二哥他们”陈野其实已经大概猜到了。
彭老的声音很平静,但陈野听得出那平静下的沉重。
“跨境!追捕叛徒,反击那个势力!”
陈野倒吸一口凉气。
跨境,这是要深入敌后,执行这样的双重任务,其危险程度可想而知。
院子里安静得可怕。
陈野脑子里嗡嗡作响。
他没想到,这件事的起因,竟然和自己交上去的那套装备有关。
“所以说,”
他的声音有些干涩,“这事情的起因,竟然是因为我?”
“你不要这么想。”
彭老摆摆手,语气斩钉截铁。
“那个叛徒早就投敌了,有没有你那套装备,他早晚也会叛逃。”
“你的贡献是实实在在的,仿制出来的装备可以大大提升我们战士的战斗力,这是谁也抹杀不了的功劳。”
话是这么说,可陈野心里还是堵得慌。
如果他没交出那套装备,是不是就不会有这次任务?
彭军胜他们是不是就不会陷入险境?
彭老看出他的心思,叹了口气:“小野,战场上的事,没有那么多如果。”
“军胜他们出发前就知道这次任务有多危险,但他们都是自愿去的。”
老爷子站起身,背着手在院子里走了几步,抬头看着槐树茂密的树冠。
“我现在就盼着,他们能活着回来,哪怕”
他没说下去,但陈野听懂了那份未尽之言——哪怕只回来一个,也是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