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灰缸里已经积了十几个烟头,办公室里烟雾缭绕。
郭杰的额头上已经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大姐那事……说白了就是工作纠纷,顶多算是家属仗势欺人。
自己出面说和说和,态度好一点,赔个不是,应该能过去。
但魏长青那边……
郭杰掐灭手里的烟,又点上一支。
烟雾在灯光下缓缓上升,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自己能从一个普通的市府办副主任调任清河县县长,魏长青确实出了力。
更重要的是,魏长青现在势头正盛,据说年底很有可能再进一步,成为市里的二把手甚至一把手。
可现在……陈野背后可能站着的是军区某位大领导……
这种分量,别说自己,就是魏长青亲自来了,也得掂量掂量。
“不能掺和,绝对不能掺和进去……”
郭杰喃喃自语,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桌面。
他抓起电话,拨通了市府办的号码。
听筒里传来“嘟——嘟——”的拉长音。
响了几声后,那边传来一个沉稳的中年男声。
“喂,哪位?”
“魏主任,是我,郭杰。”
郭杰的声音立刻带上几分恰到好处的热情,“没打扰您工作吧?”
“小郭啊,没打扫。”
电话那头传来翻阅纸张的声音,“怎么了,在清河县还适应吗?”
“适应,适应!多谢领导关心。”
郭杰笑着说,“今天打电话,主要是想跟您汇报个事。”
“哦?你说。”
魏长青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您还记得之前吃饭时,您提过的那位陈野同志吗?”
郭杰故意把语气放得很轻松,就象在聊一件有趣的新鲜事。
“今天他可出了件大事!”
“什么大事?”魏长青问。
“省军区来人啦!敲锣打鼓的,阵仗可大了!”
郭杰绘声绘色地描述。
“来了个中校,带着一队兵,直接开到靠山屯,给陈野同志送表彰去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表彰?”
“可不是嘛!”
郭杰继续说,“听说是一等功!还有某位首长亲笔题写的‘忠诚卫士’牌匾!”
“我虽然没亲眼看见,但镇上的人汇报说,那场面,全村都轰动了!”
他故意顿了顿,象是突然想起什么:“我记得您上次还夸过这年轻人有冲劲,现在看来,您真是慧眼识珠啊!”
“这陈野同志,确实是个好同志,能为国家立这么大的功,了不起!”
郭杰把“好同志”三个字咬得很重。
他语气里满是赞赏,仿佛他从来就没对陈野有过任何看法,完全是在分享一个令人高兴的消息。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一会儿。
“是吗……那确实是件好事。”
魏长青的声音依然平静,“咱们清河县能出这样的人才,是全县的光荣。”
“你这个当县长的,要好好宣传宣传,树立典型。”
“领导放心!”
郭杰立刻接话,“这样正面的榜样,必须大力宣传!”
“明天我就让宣传部的同志准备材料,组织大家学习!”
“恩,你看着办吧。”
魏长青说,“还有其他事吗?”
“没了没了,就是特意跟您汇报一下这个好消息。”
郭杰笑着说,“那您忙,我不打扰了。”
挂断电话,郭杰长长地舒了口气。
他靠在椅背上,又点了一支烟。
刚才那通电话,他自认为演技还算到位。
完全是一副“领导您之前看人真准,这小伙子果然有出息”的架势。
半点没提自己让人去找陈野麻烦的事。
至于魏长青听不听得出来……
郭杰吐了个烟圈,嘴角泛起一丝苦笑。
反正自己已经把态度摆明了。
陈野现在是一等功臣,可能受军方高层关注,这种浑水,我郭杰不蹚。
你们有什么恩怨,自己解决去。
郭杰重新点了一支烟,烟雾在昏暗的办公室里缭绕。
“这次还真是捅了个马蜂窝啊……”
郭杰喃喃自语。
他打定主意,等这阵风头过去,得找个机会去给陈野道个歉。
——
同一时间,双林市政府大楼,魏长青的办公室内。
他缓缓放下电话听筒,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
办公室的窗户开着,傍晚的风吹进来,带着四月特有的凉意。
但此刻他却觉得有些气闷。
郭杰那小子……明显是在跟自己装傻充愣。
什么“好同志”,什么“慧眼识珠”,分明是在告诉自己:
陈野这人我动不得,您之前那点暗示,我就当没听懂。
“魏先生,是谁的电话?让您这么不高兴?”
一个女人的声音从办公室角落的沙发传来,软绵绵的,带着几分刻意做作的娇气。
魏长青转过身,看着那个坐在阴影里的女人,眉头皱得更紧了。
女人大概三十出头,穿着一件这个季节少见的碎花连衣裙。
她长得不算特别漂亮,但皮肤很白,眼睛细长,看人的时候总带着几分若有若无的笑意。
尤其是那双眼睛,眼波流转间带着几分勾人的媚态。
如果陈野在这里,一定能认出这个女人。
正是那个和他有过几面之缘贾美玲。
或者说,她是——松下美智子。
“我说过,你最好不要来这里!”
魏长青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明显的怒意,“如果被人发现你的身份,咱们都得死!”
美智子却一点也不害怕,她站起身,扭着腰肢走到办公桌前。
“魏先生说笑了,在这里,还有谁敢管您呢?”
“你到底想干什么?”
魏长青沉声问道。“我说了,我可以想办法把你送回岛国!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美智子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绕到办公桌后,站在魏长青面前,两人距离很近。
她身上有股淡淡的雪花膏的香味,混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
“魏先生何必这么紧张呢?”
她仰着脸看他,“咱们现在,可是一根绳上的蚂蚱!”
“谁跟你是一根绳上的蚂蚱!”
魏长青后退一步,拉开距离,“吴有南已经死了,他那些事跟我没关系!”
“是吗?”
美智子歪了歪头,笑容里多了几分讥诮。
“可是,如果没有吴王爷这些年暗中帮忙,您能这么顺利地爬到今天这个位置吗?”
“您那个姐姐,虽然小时候就走丢了,但终究是您亲姐姐吧?”
“吴继宗,也是您亲外甥,他死得那么惨,您就一点不难过?”
美智子不提吴继宗还好!
听到吴继的名字!
魏长青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吴继宗那个蠢货,居然会把自己和吴有南的真实关系都告诉了这个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