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道士这话说得掷地有声，那股子从战火年代淬炼出的底气扑面而来。
陈野听着并不意外。
他知道眼前这位看似不修篇幅的老道。
如果不是他自己淡泊名利，不愿意接受那些虚名和职务，论资历和功劳，这位妥妥的也是开国将军之一。
“也别刻意为难他，”
陈野斟酌着说，“如果还算是个好官，警告警告，或者给他换个地方就算了。”
“我求的是安稳，也不不是非要谁斗个你死我活。”
老道士白了他一眼，那眼神象看个不懂事的孩子：“这还用你教我？”
“老子打了半辈子仗，见了半辈子人，是好是坏还能分不清？”
他重新在椅子上坐下，翘起二郎腿，脚上那双已经磨得发白的布鞋晃了晃。
“放心吧，”
老道士语气轻松，“我让人去查查，三五天就有消息。”
“要真算个为民办事的，就敲打敲打让他管好自家亲戚。”
“要是……”
他没说完，但陈野懂那未尽之意。
要真是个借着职权谋私的，那下场可就不好说了。
老道士忽然话题一转，身体往前倾了倾，脸上露出几分好奇：
“对了陈小子，你那个……不是说每天都能随机获得一样东西吗？”
“这几个月没见了，你这里有没有什么新鲜玩意？”
他问得直白，没有丝毫拐弯抹角。
其实在上京时，彭老也想过问这个问题，但终究没好意思开口。
一方面碍于面子，另一方面，彭老心里也选择相信陈野。
如果真有什么对国家有帮助的东西，陈野会主动提的。
但老道士可没这个顾虑。
这位活了大几十年，什么场面没见过？
想问什么就直接问了，从来不会拐弯抹角。
说起签到，陈野也是一愣。
他都快忘了这茬了。
不是真忘了，而是……
陈野心里苦笑。
之前在审问吴有南那个死士手下时，他可是足足动用了三个多小时的语言暗示！
那个技能邪性得很，每次使用都要消耗大量的精气神。
要把一个受过专业训练、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的死士嘴撬开，难度可想而知。
陈野自己的精神力根本支撑不住那么久。
所以，他用了老办法——透支未来的签到机会。
一天签到机会可以支撑陈野多使用一分钟技能。
那天审讯，三个多小时里，真正靠他自己撑下来的时间不到半小时，剩下的全是靠透支。
陈野默默算了算，差不多透支了六个月的签到机会。
他意识深处沟通了一下系统，那原本应该每天准时响起的提示音已经沉寂很久了。
系统面板上显示着一行小字：
【签到功能冷却中，剩馀恢复时间：37天】
“道长，”
陈野回过神，语气平静。
“前段时间出了些小问题，我这个能力暂时没法用了。”
老道士眉毛一挑：“出问题了？严重吗？”
“不算严重，”
陈野摇摇头，“再有一个来月就能恢复。”
“到时候如果有了有用的新玩意，我第一时间给您老看。”
他没细说原因。
老道士盯着他看了几秒，那双老眼里闪过一丝了然，但没再追问。
人都有秘密，他活到这个岁数，太明白这个道理了。
“行，那就等着。”
老道士摆摆手，又恢复了那副笑眯眯的样子。
“不过你小子可得记着，有好东西别藏着掖着。”
“您放心，忘不了。”
陈野笑着应道。
——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门外突然传来脚步声。
虎子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张纸条：“野哥，金生哥派人送了封信来。”
陈野接过来一看，是陈金生那手不太好看但很工整的字：
“陈野兄弟，对不住！厂里这几个月我不在，事情积累的有点多。”
“今晚我打算带着全厂职工去国营饭店吃顿饭，稳定稳定军心。咱们改日再聚！——金生”
信写得简单直白，陈野看完就明白了。
陈金生的服装厂可没有欧阳父子这样的大佬坐镇。
他这一走就是四五个月，厂子没彻底乱起来已经算不错了。
现在回来了，第一件事自然是要安抚人心。
“行，我知道了。”
陈野把信折好，“虎子，去跟食堂说一声，今晚咱们养猪场也摆几桌。”
“所有职工，都叫上，算是好好犒劳犒劳大家最近几个月的努力。”
“好嘞！”
虎子眼睛一亮，转身就要往外跑。
“等等。”
陈野叫住他，“菜弄硬点，肉管够，可别小家子气。”
“明白！”虎子咧嘴笑了，一溜烟跑没了影。
老道士在旁听着，摸了摸胡子：“不错不错，你这老板当的，还算大方。”
陈野笑了笑，没接话。
他心里琢磨着，今晚这顿饭，不光是为了犒劳职工。
也趁着这个机会——让那些新来的员工认认老板，也让老员工知道，他陈野回来了。
如果说之前。
陈野还需要借助陈金生港商的名头遮掩自己，不敢让太多人知道自己才是养猪场的真正老板，担心被人扣上投机倒把的帽子。
那么现在，他已经没有这层顾虑。
——
下午五点半，养猪场食堂里已经热闹起来了。
厨房里飘出阵阵香味——勾得人直咽口水。
食堂外头，职工们陆陆续续来了。
男人们穿着洗得发白的工装，有的还沾着些猪饲料的痕迹，但脸上都带着笑。
女工们收拾得整齐些，有的还换了件干净的外套。
大家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聊天，话题离不开今晚这顿饭。
“听说老板回来了，一来就请大家吃饭，真大气！”
“那可不，我去年就来了，陈老板人可是好的很，从来没有瞧不起咱们这些人。”
“哎，你们见过老板没？我来了两个月，就听说有个老板，还没见过真人呢。”
“别急，待会儿不就见到了……”
正说着，陈野也从宿舍那边过来了。
他换了身干净的中山装，头发梳得整齐，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
身边跟着老道士，还是一身洗得发白的道袍，但整个人收拾得利索，看着精神。
“陈老板来了！”
不知谁喊了一声，食堂里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投了过去。
陈野走到食堂最前面，那里摆了张稍大些的桌子，欧阳父子已经坐在那儿了。
以及虎爷安排的那些老员工也在，还有不少新面孔。
“各位工友，大家辛苦了。”
陈野开口，声音不大，但清淅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我这次出去的时间长了点，厂里多亏大家照应。”
“今晚没什么说的，大家就是吃好喝好！”
这话朴实，没什么花哨的，却让人听着舒服。
底下响起一片掌声。
“老板客气了！”
“应该的！”
陈野摆摆手，示意大家安静：“别的就不多说了，上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