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元年,四月,冀州全境易帜。
五月中旬,齐州各郡县百姓争相归附。
秦猛治军极严,更深谙民心向背乃根本。
他严令:“冻死不拆屋,饿死不掳掠。”
“飞天卫”、“猎犬卫”人员混迹民间,广传北疆军纪及“打土豪,分田地,均贫富”之政。
大军过处,罪证确凿的贪官污吏、为富不仁的豪强地主被公开审判,其浮财田亩,部分充作军资,大部分钱粮当场分发给穷苦百姓。
政令如风,仁义如雨。
南下队伍,竟如滚雪球般急剧膨胀。
从最初的数十万大军,发展到麾下汇聚各路义军、投诚官兵、百姓壮丁逾百万。
而腐朽透顶的大周朝廷,君臣猜忌,政令不行,军队腐化,在这样一股融合了先进军制、严明纪律、土地纲领的滔天洪流面前,脆弱如纸。
攻城?火器轰之。
野战?铁骑碾之。
权谋?民心向之。
大秦历,公元二年七月,克洛阳。
公元三年正月,破徐州,收青州。
公元三年六月,渡淮河。
……
沿途所有试图抵抗的城池、豪强坞堡,皆被这股融合了绝对武力与人心所向的力量,无情碾压而过。
城墙上的“周”字旗,如秋风落叶般被扯下,换上了玄色的“秦”字大旗。
公元三年,九月。兵临神京城下。
五十万北疆精锐,连营百里,将这座天下中枢围得水泄不通。
旌旗蔽日,刀枪如林,肃杀之气弥漫四野。
与此相对的,是神京城内,一片末日般的惶惧与混乱。
紫宸殿上,上个月过完四十六岁的皇帝姬佶苍老了许多,此刻面无人色,几乎无法御座。
昔日贪赃枉法、结党营私的权奸们,如热锅蚂蚁,上蹿下跳。或欲挟持皇帝南逃,或欲搜刮珍宝贿赂求生,或互相攻讦推诿罪责。
他们深知,依北疆公布的“惩贪律”,自己绝无生理。
少数尚有良知的清流官员,反在绝望中透出一丝释然。
他们或闭门待变,或默默整理袍服,等待新时代的审判,相信公道或可存于新朝。
穷途末路之际,朝廷派出使团,颤巍巍捧出最后的筹码:愿册封秦猛为“一字并肩王”,永镇北疆,共分天下。
秦猛于城外大帐接见来使,闻言只嗤笑一声,将国书掷于地上:“姬氏失德,天下共弃。
今我提兵至此,非为王爵,乃为扫清寰宇,另立新天。”
他给予最后的通牒:“明日辰时,开城投降。文武百官,依律受审。可保宗庙,可全性命。负隅顽抗……”
他目视使节,缓缓吐出四字:“格杀勿论,株连九族!”
次日,辰时初。
神京巍峨的城门,在无数双眼睛的注视下,缓缓向内打开。
皇帝姬佶素服、衔璧,率领着瘫软如泥或面如死灰的文武百官,步行出城,于北疆军阵前,献上了传国玉玺。
秦猛骑在踏雪乌骓上,平静地接过那方象征着至高皇权的玉玺,入手微沉,却再无波澜。
他依诺,未伤姬佶性命,将其一族迁出旧宫,圈禁奉养。
然而,对那百官名录,他眼中唯有寒冰。
接下来的数月,神京城外,刑场之上。
依据北疆律法,接受万民检举,三司会审。
贪赃枉法者,杀!
欺压良善者,杀!
通敌卖国者,杀!
一桩桩,一件件,在如山铁证与浩荡民意面前,无可抵赖。
“杀不完,根本杀不完呐!”
观刑的旧吏中,有人崩溃瘫倒。
血腥之气弥漫不散,但市井民间,压抑多年的冤屈与怒火,却随着每一次铡刀落下,得以宣泄。
刑场之上的铡刀声,不仅是旧日罪孽的终结,更是新纪元的序曲。
秦猛于神京城头俯瞰这片沸腾的土地,深知“破”已雷霆万钧,“立”须泽被苍生。
北疆势力的重心,自此正式从塞外边关,移至中原腹地,定鼎神京。
紧随其后,便是一系列开天辟地的建制之举:
一、定鼎建制,昭告天下:
秦猛于旧朝皇宫废墟前筑坛祭天,定国号为“秦”,昭告“天下为公”之志。
新朝中枢,不沿用旧制贵族,而是以在征伐与治理中涌现的北疆骨干、中原贤能为基干,迅速搭建起一个务实高效的朝廷框架。
二、开科取士,揽尽英才:
为彻底打破门阀垄断,首道重磅国策《科举令》颁布。
不问出身,不问贫贱,唯才是举。州郡县乡,广设考场,经世致用之学取代华而不虚的诗赋。
一时间,寒门士子、布衣奇才乃至精通算术、工巧的“杂学”之人,纷纷涌入神京,朝堂与地方官府气象为之一新。
三、推行“王田”,根基重构:
最为根本的变革,在于土地。秦猛颁布《王田制》核心国策:“普天之下,莫非王田”,即一切土地收归国有,严禁任何形式的私下买卖与兼并。
朝廷按丁口统一授田,农人只有耕种权,并承担统一、大幅减轻后的赋税与徭役。
此策一举铲除了豪强割据的根基,百姓真正得以休养生息。
四、轻徭薄赋,与民更始:
配合王田制,颁布《租庸调法》,税赋仅为旧朝的三分之一,且明文定额,杜绝一切额外盘剥。
徭役有偿,珍视民力。政令畅通无阻地直达二十三州每一个乡村,迅速安定了亿万人心。
……
大秦历,公元十三年。
十年光阴,足以冲刷血迹,抚平疮痍,奠定新基。
大周,彻底成为了过去式!当年刑场的血气早已散去,取而代之的是阡陌间繁忙的春耕,市集中不绝的叫卖,以及学堂里琅琅的书声。
王田制保障了根基的公平,科举制提供了上升的通道,轻徭薄赋则注入了蓬勃的活力。
大秦二十三州之地,在全新的秩序下,步入了一个罕见的高速发展阶段,仓廪渐实,府库日充,一条强盛之路已铺就于脚下。
然而,一个令天下不解、令臣属焦虑的问题始终悬而未决:
秦猛,始终未曾登基称帝。
他仍沿用“镇北王”之称,以“北疆大都督府”总揽军政。
心腹文武,天下贤才,屡屡劝进。
“大王拯万民于水火,涤荡乾坤,功盖三皇,德超五帝。正位大宝,天命所归啊!”
秦猛总是摆手制止,缓缓道:“我起于行伍,受前朝简拔,官至征北大将军,爵封镇北王。
姬氏于我,固有提携之恩。
今日之事,非为私仇,非为权欲,实因朝廷腐朽,天下鼎沸,我汉家百姓倒悬,不得不为。”
“称帝之事,无须再提。本王自有安排。”秦猛的坚持,无人能移情,也令天下人为之叹服。
他将全部精力,投诸国政革新、边疆开拓与子嗣培养。
长子秦峰,自幼随军历练,通晓军政,既有雷霆手段整顿积弊,亦有宽厚之心体恤民情,威望才干,日益凸显。
秦猛观之,心中甚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