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轻轻呼出一口气，那气息在空中凝结成冰晶：“所以，陈一潇，你不必感到困扰或愧疚。你并没有辜负谁，也没有步谁的后尘。我们之间，从一开始，就是一场心照不宣的……镜花水月。”
“你执着于你的薛梦梦，我怀念我的王阳明。我们各自守着各自的执念，互相利用，互相取暖，仅此而已。”
说完这一切，她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又变回了那个冰冷无情的魔神，只是眼底深处，多了一抹无法化开的哀伤。
我站在原地，久久无法言语。
心中翻江倒海，五味杂陈。
原来真相竟是如此。
原来她一次次出手相助，背后藏着这样一段刻骨铭心的前世纠葛。
原来我感受到的那些若有似无的异常，并非错觉，却也并非我所恐惧的那种“辜负”。
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却悄然蔓延开来。是同情？是感慨？还是……一丝连我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失落？
办公室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只有薛梦梦平稳的呼吸声，提醒着我现实的紧迫。
最终，我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翻腾的情绪压下。
无论前世如何，今生我是陈一潇，她是桔梗。我们有各自要守护和追寻的东西。
“我明白了。”我的声音恢复了平稳，“多谢告知。”
桔梗微微颔首，不再多言。
“我去准备前往昆仑的事宜。梦梦……继续拜托你了。”我说道。
“嗯。”她淡淡应了一声。
我撤去结界，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开办公室。
只是心中某个角落，似乎有什么东西，已经悄然改变。
几天后，昆仑山脉，西麓
与人们印象中仙气缭绕、奇峰竞秀的昆仑主脉不同，西麓之地，呈现出的是一种截然不同的、近乎死寂的苍凉与酷寒。
这里的天空仿佛永远笼罩着一层灰蒙蒙的铅云，压得极低，寒风如同实质的刀片，永无止境地呼啸着，卷起地面万年不化的积雪和冰晶，打在脸上生疼。空气稀薄而干燥，蕴含着一种奇特的、能侵蚀灵力的阴寒之气。
我裹紧了一件特制的防寒服（尽管对天仙而言更多是心理作用），嘴里叼着一根烟，试图用那点微弱的火星驱散一点深入骨髓的寒意。深吸一口，烟雾刚吐出就被狂风撕碎消散。
“啧……”我吐出烟蒂，看着它瞬间被冻成冰渣，然后被积雪掩埋，忍不住低声咒骂了一句，“这鬼地方……也太冷了。”
即便是以我天仙之境的修为，若不持续运转仙元护体，这股仿佛能冻结灵魂的极致寒意也会丝丝缕缕地渗透进来，让人极不舒服。这里的寒冷并非单纯的低温，更带着一种古老、沉寂、排斥生机的法则意味。
按照师父给的模糊线索和901局档案库中那些语焉不详的古籍记载，九黎族的部落应该就隐藏在这片区域的某个角落。
但我已经在这片茫茫冰原和狰狞山峦间穿梭搜寻了整整两天，除了永无止境的暴风雪和偶尔遇到的、被极端环境异化的凶猛雪兽外，连个鬼影子都没看到。
放眼望去，只有无边无际的白、灰、黑，以及死一般的寂静。
我又翻过一座被冰层覆盖、如同利剑般直插天际的山脊，极目远眺，依旧是令人绝望的重复景象。神识最大限度地铺开，却仿佛泥牛入海，被这里混乱的磁场和浓郁的阴寒之气严重干扰，感知范围不足平时的十分之一。
一种强烈的怀疑涌上心头。
“妈的……老头子不会是在忽悠我吧？”我忍不住自言自语，声音在狂风中显得微弱而失真，“这鸟不拉屎的鬼地方，连根草都不长，哪来的什么九黎族部落？还古老战舞？跳给冰山看吗？”
师父提到九黎族现任族长黎巨脾气火爆但重诺言，还暗示可以从他们的古老战舞入手……可眼下我连人家部落的门朝哪开都不知道，所有的谋划都成了空中楼阁。
挫败感和担忧（担心梦梦的情况）如同毒蛇般啃噬着我的内心。时间每过去一分，梦梦就多一分危险。
就在我几乎要怀疑师父是不是老糊涂了，或者给我的根本就是错误信息时，我的脚尖无意中踢到了雪地里一个硬物。
“嗯？”
我低头拨开积雪，发现那是一块半埋在冰层下的黑色石头。石头表面异常光滑，像是被水流冲刷了千万年，但在这极寒之地，根本不存在液态水。
更奇特的是，石头上刻着一些极其古老、扭曲的象形图案，那风格……与我之前在蒙恬墓第三层那些石柱上看到的巫文竟有几分神似！只是更加抽象和原始！
有线索！
我精神一振，立刻仔细查看起来。这块石头似乎只是某个更大结构的一部分。我扩大范围清理周围的积雪，果然又发现了更多类似的刻纹石板，它们以一种看似杂乱无章、却又隐含某种规律的方式散落着，指向一个方向。
我顺着这些石板的指引前行，越是深入，发现的遗迹越多。断裂的石柱、倾颓的祭坛基座、还有更多刻着古老战舞图案、狩猎场景以及狰狞魔神崇拜图案的石壁……
这里曾经肯定存在过一个古老的文明聚落！而且其风格，与中原地区迥然不同，更加粗犷、原始、充满力量感，与古籍中描述的九黎族文化特征高度吻合！
我没有找错地方！九黎族肯定就在这里附近！
但为什么看不到任何现代活动的痕迹？甚至连一点能量波动都没有？难道他们已经举族迁徙了？还是说……
我的目光落在了那些古老的雕刻上，尤其是那些描绘着宏大祭祀和战舞场景的画面。师父特意提到了“战舞”，说那是他们与天地沟通的仪式……
一个大胆的猜想在我脑中形成。
或许……九黎族并非简单地隐藏在山谷或结界之后？他们的存在方式，可能更加……古老和奇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