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清茶一盅初相见 血脉暗涌疑窦生
周日下午三点,“清源居”茶馆最里面的“听雨轩”包间。
竹帘半卷,窗外是小巧的庭院,一丛翠竹,几块湖石,秋阳透过格窗洒下斑驳的光影。室内茶香袅袅,一壶上好的明前龙井刚刚泡好,青瓷杯盏素净温润。
陈临海提前十分钟就到了。
今天他并没有身着笔挺的西装,取而代之的则是一件浅灰色调的半高领羊绒衫,并在外套上搭配了一件藏青色的休闲夹克。如此穿着打扮相较平日里于办公室工作之时,显得不再那般严肃刻板,反而增添了一抹淡淡的书卷气息。然而尽管其衣着有所变化,但他端坐于此间的身姿却依然如松般笔直挺立;眼眸之中亦闪烁着清澈明亮之光芒,仿佛历经岁月磨砺后所沉淀下来的那份沉稳气质并不会因为外在服饰的改变而有丝毫减损。
只见他动作优雅地缓缓端起茶杯轻啜一口茶水,与此同时脑海之内却是将昨日晚间从林昊宇那里收到的那条已经被加密处理过的消息又重新仔细回想了一番:“小婉此人不仅业务能力出众且思维敏捷锐利异常,更难能可贵之处在于她有着一颗纯净透明宛如水晶一般的心地。因此对于此女完全可以做到开诚布公真心以待,只不过涉及到家族背景这一块务必要保持高度警惕切不可掉以轻心。”
提及所谓的家庭背景一事陈临海不禁回想起之前母亲曾经对自己说过的那句话——“该如何便如何吧”,此时此刻心头之上那一丝难以言喻的疑虑再度悄然升起。这位名叫林昊宇的记者先生,看起来似乎并不只是单纯前来执行一项普通采访任务这么简单啊!
三点整,轻轻的叩门声响起。
“请进。”陈临海起身。
门被推开。
先进来的是朱晓璇。她穿着利落的卡其色风衣,背着个大帆布包,笑容爽朗,眼神明亮。“陈书记,打扰了!这位就是我跟你提过的,我同学林小婉。”
陈临海的目光随即落在朱晓璇身后那人身上。
林小婉今天穿得也很简单,米白色的针织开衫,深色牛仔裤,长发松松地挽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修长的脖颈。她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但那笑容在目光触及陈临海面容的瞬间,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就是这一下。
仿佛有根极细的弦,在看不见的地方被轻轻拨动。
林小婉的心跳漏了一拍。
眼前的男人比她想象中更年轻,眉宇间的英气与沉稳奇异地融合在一起。最让她心神微震的,是那双眼晴——清澈,锐利,却又透着一种她难以言喻的……熟悉感。不是见过面的那种熟悉,而是更深层的,仿佛某种烙印在血脉里的遥远回响。
她的手指下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林记者,朱记者,欢迎。”陈临海的声音适时响起,平稳温和,打断了那瞬间的失神。
他伸出手。
林小婉迅速收敛情绪,上前一步,握住那只手。手掌温暖干燥,力道适中。“陈书记,您好。冒昧打扰,感谢您抽时间见面。”
很常规的握手,很礼貌的寒暄。
但在指尖相触的刹那,那种莫名的熟悉感和亲切感,如同细微的电流,再次划过林小婉的心头。她甚至能感觉到对方似乎也有一丝极短暂的凝滞。
“两位请坐。”陈临海神色如常,仿佛刚才那微妙的感应只是错觉。他示意二人落座,亲自执壶斟茶。“这里安静,说话方便。林市长之前提过林记者可能会来调研,让我尽量配合。”
“我哥那是给我派任务呢。”林小婉接过茶杯,指尖感受着瓷器的温润,笑了笑,努力让语气显得轻松自然,“陈书记别客气。我们这次来,主要是想做一组关于地方培育新质生产力、优化营商环境的深度调研。江州经开区和‘腾龙项目’是非常好的样本。”
她顿了顿,目光坦诚地看着陈临海:“所以我们更希望听到真实的、一线的声音。这次交流完全是非正式的,您就当是朋友聊天,畅所欲言。我们录音,只为整理方便,内容未经您允许绝不会公开使用。”
朱晓璇也补充道:“对,陈书记您放心。我们就是想了解真实情况,好的坏的,顺利的困难的,都想听。这也是对读者负责。”
陈临海点点头,他能感觉到这两位记者是认真的,姿态放得很低,但问题恐怕会直指核心。“感谢两位的坦诚。既然是调研,我也希望能把真实的情况反映出去。江州经开区这几年确实在摸索转型的路子,有成绩,也有教训。”
访谈就这样开始了。
起初的问题比较宏观,关于经开区的产业定位、发展规划、与省里市里战略的对接。陈临海回答得条理清晰,数据扎实,没有套话空话。
逐渐地,问题开始深入。
“陈书记,”林小婉翻看着笔记本上记录的几个关键节点,“我们注意到,经开区在您主持工作后,推动了一系列比较‘硬’的改革,比如环保标准提升、低效用地清理,还有最近的营商环境条例。这些举措短期内肯定会触动一些利益,甚至引发反弹。您如何看待这种改革带来的阵痛?或者说,您推动这些事情的底气来自哪里?”
问题很敏锐,隐隐指向了外界所谓的“强硬手腕”。
陈临海没有回避,喝了口茶,缓缓道:“阵痛是必然的。发展就像治病,有些痼疾不用猛药,挤不掉脓疮。底气的来源,其实很简单。第一,法律法规和政策依据。我们做的每件事,都有法可依,有章可循,不是凭个人好恶。第二,大多数企业和群众的认可与支持。他们渴望一个更公平、更透明、更有预期的发展环境。第三,”
他顿了顿,目光清澈而坚定:“我认为,作为一方主官,在任上总得留下些实实在在的东西。不能因为怕得罪人、怕担风险,就看着问题积累,看着机遇流失。有些事,现在不做,以后成本更高,甚至可能就做不成了。”
“那‘新诚化工事件’呢?”朱晓璇紧接着问,这是绕不开的坎,“事情虽然查清了,但影响已经造成。您觉得这次事件,暴露了经开区或者说我们在基层治理中,最需要补上的短板是什么?”
这个问题更直接,甚至有些尖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