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你这该死的奴婢!”
爱新觉罗宪钧眼见自己这一下竟没能把女尸扯出窗户口,他脸色更狰狞,那女尸露出来的肋巴骨更刺激了他,他眼神里闪铄着兴奋的光,一张白脸倏地变得通红。
他对眼下的情形,一点也不感到害怕了,又连连驱使肉抓钩”,卸下了那女尸扒着窗户的两条骼膊,没了两条骼膊的支撑,这具尸体顿时就要沉入黄泥水中,但爱新觉罗宪钧尤嫌不够,又拿肉抓钩抓住女尸的头颅,将其头颅也撕下来,在车厢里溜溜球似的甩了好几圈,玩得尽兴了,才将之丢入黄泥水中,自身也跟着爬出了车厢。
车厢又随着黄泥水流移动起来。
金碧辉看着爱新觉罗宪钧从车厢里爬出来,向其问道:“底下是被甚么绊住了,兄长?”
“嗨—别提了,就一具女尸,正好卡在窗户口那,真晦气!
“我费了些力气才把尸体给挪开。”爱新觉罗宪钧面上兴奋之色尚未消褪,他在底下玩”得尽兴,上来了也不忘给自己邀功。
“宪钧先生辛苦了。”
万绳栻瞥了爱新觉罗宪钧一眼,笑着说了一句。
引得爱新觉罗宪钧连连摆手,称自己不辛苦。
这个时候,万绳栻的亲随—张文生皱着眉毛,忽然说道:“眼下能走进这劫场里的人,必定不是凡类,那具卡住车厢的女尸,说不得是个甚么诡异存在。
“就这么把它扒拉开,不会出甚么问题吗?”
万绳栻闻声没有说话,只是把目光投向爱新觉罗宪钧。
众人看向宪钧的目光,顿时有些疑虑。
爱新觉罗宪钧在众人目光注视下,心头也跟着打了个突,他仔细回忆着看见那女尸的情形一不回忆还好,这一回忆,那女尸原本被水草般的长发遮盖住、
蒙蒙胧胧的那张脸儿,此刻一下子在宪钧心里头清淅起来,尤其是那道从头顶穿过眉心,一直往下蔓延的伤痕里,仿似有汩汩鲜血一直不停流出,染红了女尸的脸!
“这这这——”爱新觉罗宪钧结结巴巴地道,“应该不会吧?
“我不会有甚么事吧?”
他越回忆,就越觉得那具女尸身上充满了诡异。
一种寒意侵彻爱新觉罗宪钧的心扉!
万绳栻看了看他,其实他心里倒是不以为意,毕竟他没察觉到这四下出现其他甚么异常情形一能遮瞒过他这样五脏仙的感知的鬼神,必定也达到了匪夷所思的层次。
那样鬼神,何必用这种手段来捉弄他们?
直接将人杀死就是。
但万绳栻本着打压爱新觉罗宪钧的心思,还是说道:“宪钧先生,以后做事还是须要小心些,勿要太莽撞了。
“须知举头三尺有神明,更何况这坏劫劫场里,处处诡异,日后再做事,一定要谨慎加谨慎,莫要做些亵读头顶鬼神的事情,容易给自己招来祸端!”
这番话,令爱新觉罗宪钧更加心乱如麻。
他当时可确实是做了不少亵读鬼神”的事情呢!
可眼下他也不好承认—一他那些作为,残忍野蛮,不是正常人能做出来的事情,又如何能放到台面上说?
是以,他只是喃喃道:“我也没做甚么啊,一具尸体,应该不会找上我————
“一具尸体而已————”
宪钧的情绪消沉下去。
万绳栻摇了摇头,未再多说。
金碧辉看着宪钧,目光闪铄,她又偷偷去看那片黑灰地一—冥冥之中,有个声音一直在她心底浮掠着,驱使她去往那片黑灰地,那里才是她应该待的地方。
她在那里,才能有所作为。
但眼下她就在万绳栻眼皮子底下,万绳栻也清楚她与那些倭鬼之间的牵扯,这般情况下,她想从对方手底下脱身,却根本不可能。
除非是能借兄长的力,让兄长给自己做垫脚石————
金碧辉转动着念头,目光再看向兄长之时,忽见其神色异样,捂着胸口,皱紧眉头,脸色竟都有些发白,象是忍着疼痛一样。
“兄长,怎么了?”
金碧辉连忙出声询问。
她的声音引得万绳等人也纷纷转头看向爱新觉罗宪钧。
却见爱新觉罗宪钧连连摇头,勉强笑道:“没甚么,没甚么————”
“若有甚么不舒服的地方,及时知会于我。”万绳栻说道,“纵然在这劫场之中,也没甚么医疗条件,但借我五脏庙给几位存身,以皇飨温养诸位的病势,却是能够做得到的。”
一听到若是染上怪疾就会被万绳栻投入他的五脏庙里,爱新觉罗宪钧更是连连摇头,口称没甚么事。
等到几人不关注他了,金碧辉才与他心念沟通:“兄长,你哪里不舒服?”
“胸口,妹子————我胸口疼得很————
“这小狗的张熏,分明是狼子野心—我不能叫他知道我身上不舒服,不然他肯定趁咱们病要咱们的命!”爱新觉罗宪钧充满怨恨的飨念浮掠于金碧辉的神魂之间,“我估摸着,是那具女尸不对劲————
“我扒开了它胸前的皮肉,想着这样能让它沉下去,结果它没沉,还卡在车厢窗户上。
“我又扯断了它的两条骼膊,拿掉了它的脑袋————当时对它做了甚么,今下好似就在我身上应验了,我不会也跟着胸口皮肉烂掉,骼膊脑袋也都断了吧?
“妹子,我可不想死啊————”
爱新觉罗宪钧一面以飨念与金碧辉沟通,一面又忍不住隔着衣裳在胸腹上搔抓。
他直觉得胸腹上又疼又痒,伴随着他不断搔抓,他的里衣逐渐被血液染红,外面丝绸质的袍子上,也晕染出暗红色的血渍。
隐隐约约的尸臭,从他身上飘散。
他搔抓着胸口的手掌,忽然一停,一张惨白脸上满是惊恐:“我摸到肋巴骨了!”
两兄妹不过是短暂心念交流的时间,爱新觉罗宪钧身上的异状就愈来愈明显了,他这时惊叫一声,顿时惹来了站在车厢前头的万绳栻几人的注意力。
万绳同两个下属使了个眼色,令他们先控制住宪钧,自己则带上了金碧辉,一行人跳下当作船来使的火车车厢,沿着黄泥汤淹没不到的高坡,一路往上去,随意寻了座民居走进去。
孙虎君在堂屋门口守着。
张文生搀着臭得象具死在酷暑天里的尸体的爱新觉罗宪钧,万绳栻带着金碧辉进了堂屋。
此时也不必宪钧再多言甚么,众人都发现了他的不对劲。
“扒开他的衣裳。”万绳栻掩着鼻子,皱眉吩咐了一声。
张文生应命,硬起头皮扒开了爱新觉罗宪钧的衣裳,顿时露出他发胀的、紫红色的胸膛,胸膛上的皮肤,被手指轻轻一按,立刻就象熟透了的柿子一样,表皮裂开,涨出些紫红色的尸汁!
宪钧自己一路上不断地搔抓着胸膛,更在胸腹上留下一道道触目惊心的伤口。
一大片伤口里,浮着浑浊的脓水,隔着脓水,竟能看到他的肋骨!
“宪钧,你究竟干了些甚么?!
“要如实说来!
“这样我才好救你的命!”
万绳栻凝重地看着爱新觉罗宪钧胸腹上的异状,他从中不曾察觉到有丝毫鬼神飨气、杀人规律印痕流转,就象是对方胸腹上这块皮肉,本来就坏死了,此刻只是征状爆发了而已!
爱新觉罗宪钧疼痛难耐,比疼痛更可怕的,是他感觉自己的两条骼膊也出现了不对劲的征状。
这下子,真应了他在车厢里对那具女尸做的事情了!
他对那女尸做的事情,如今就返还到他自己身上!
“先是胸口,再是骼膊,最后是脑袋—我要死了,我要死了——呜呜,我不想死啊,,好疼好疼!”爱新觉罗宪钧厉声高叫着,对于万绳的问题,根本没有回应。
万绳栻见状皱着眉,一缕缕皇飨从他眼耳口鼻之中飘扬而下,化作五色的手爪,一下探进了爱新觉罗宪钧的眼耳口鼻之中!
宪钧神魂之内纷乱流转的飨气,都被这五脏仙以皇飨神灵纷纷归正!
他的痛觉此刻都被削弱到了极致。
因着感受不到自身的疼痛,爱新觉罗宪钧终于冷静了不少,此时开声说道:“大统领,大统领—一您救救我,把我带到您的五脏庙里吧。
“我真不想死————”
“说事情,你是怎么变成这个样子的?
“说清楚!”万绳栻神色严肃,向其问道。
眼下这个爱新觉罗状态诡异,不知是沾染了甚么,这种情况下,就算是把他送给万绳栻,万绳栻都不愿将之填入自己的五脏庙里消化吞吃。
一他怎么可能把一颗定时炸弹,放到自己的五脏庙里?
“是那具女尸啊————”爱新觉罗宪钧哭丧着脸,终于还是将自己在车厢里,对那具女尸做的事情,一五一十全都说了出来。
万绳栻听其所言,一时陷入沉思。
片刻以后,才看向他,说道:“所以说,你对那具女尸做了甚么,你自己身上便也会出现甚么征状?
“胸腹皮肉受损,露出肋巴骨,接着便是两条骼膊断裂,最后是身首两分?
“那具女尸,竟然邪异至此,这莫非是孽力回馈————”
“就是如此,您救救我,把我装到您的五脏庙里吧,只要能让我活命,我做什么都行!”爱新觉罗宪钧只觉得两条骼膊愈来愈疼,关节处传来一阵阵猛烈的撕扯痛,他连连向万绳哀求着,此时也不惧怕对方会把他吞进五脏庙里吃掉了。
毕竟万绳未必就真会把他送进五脏庙里吞吃,但他身上的诡异情形这么持续下去,那就铁定要没命!
“暂且放心。
“你不会有事的。”
万绳栻言语了两句,随后,他掌心里的纯金嘴唇蠕动着,吐出了两道黄带子o
他将两道黄带子缠绕裹在爱新觉罗宪钧身上,顿有道道皇飨在宪钧体表缭绕起来,与其外散的飨念深深结合,浸润其肉身一他身上的伤势以及疼痛感,真个在徐徐减弱。
这一下子,爱新觉罗宪钧就好受了不少!
“你本是皇族后裔,凭此皇带子庇护,能保证身上伤势不会再进展。
“等到出离了坏劫,就有更多办法可用,到时候可以一并将你身上的诡异情形全都祛除。”万绳栻见着黄带子起了作用,顺口安慰了爱新觉罗宪钧几句。
宪钧见这黄带子真起了作用,心里也放松了不少,又向万绳千恩万谢起来。
“好好休养罢。”万绳栻留下一句话,看了看旁边的金碧辉,并未再言语甚么,起身与两个下属走出了这间堂屋。
屋子里仍然萦绕着尸臭味。
躺在榻榻米上的宪钧嘴里哼哼着,也没甚么心情与金碧辉闲聊。
金碧辉目光闪铄着,忽然低声开口:“兄长,这黄带子也要变颜色了,被血污了,要是黄带子彻底变了色,它还能不能和现在一样有用?”
缠在宪钧身上的黄带子,此时就是他的命根子。
他听到妹子的话,心情一下子紧张起来,押着脖颈看身上的黄带子,果然看到这全由皇飨编织而成的黄带子上,开始出现一团团血色的斑块。
“你快去请大统领来!
“妹子,快去,求他看着我,我现下身边可离不了他!”宪钧马上叫道。
但金碧辉听到他的话,却没有动身,仍旧跪坐在榻榻米上,摇了摇头,向宪钧说道:“兄长,这黄带子只能缓解你身上诡异侵蚀一时片刻的进展,它治不了标,更治不了本的。
“万绳栻这里,唯一能把你救下的法子,只能是他的五脏庙。
“进了五脏庙,到了他的内天地里,你可以与外界相隔绝,那个女尸身上的孽力,就再回馈不到你身上来,这样等咱们出了劫场,再把你放出来,我觉着,你身上的诡异侵蚀,应该能一下子全都好了。”
“对对对!”宪钧赶紧点头,“还是得请万大统领把我收进他的五脏庙里!
“还是这个法子,治标又治本!”
金碧辉闻声叹了口气,还是摇头:“但万大统领,今下不愿意再收你进五脏庙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