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确实能说得通————”
袁冰云点了点头,她眼神忧虑,跟着道:“这样来看,新世里的诡异事件,也并非是最近这些年才有发生,至少在这处鬼墟映射的时期里,已经开始 异出现。
“这些和我们普遍了解到的情况是不相符的。”
“新世解冻了一大批灵异调查研究组织,这些灵异调查组织既是被解冻”的,多少也说明它们曾经被封冻过很长一段时间,既然如此,新世当中,诡异复苏事件由来已久,也就无甚稀奇了,毕竟连研究它们的组织都早已出现。
“或许从前的新世,诡异复苏的烈度不大,局面尚且可控,只是在最近诸多诡异事件才频繁复苏,集中爆发。”周昌回应道。
两人未就此探究太多,当下不是探究新世情形的场合。
随后,他们就领着剩下的四个人,走进了那栋俄式木刻愣”房屋里。
这栋全由木头堆砌的房屋,坐落在村落的最上方。
它的外围,便是一片桦树林场。
桦树林里雾蒙蒙的,翻滚的雾气中,好似有鬼影绰绰。
在村落间的诸多民居中,这栋木刻愣的保存情况最为完好,不止外墙、屋顶没有出现垮塌的情况,甚至顶上的阁楼都依旧结实,木刻愣的窗户上都雕饰着精美的花纹,可见从前的屋主人,为了修造这座房屋,确实花费了不少心思。
房屋是连起来的三间大屋,屋外面有木桩拼叠成的院墙,圈起了一大片的院子。
院子里积雪皑皑,一些农具、排子车等物,都被埋在深雪中。
那几个人在院子里到处翻捡了一阵,找来一根把柄已经腐朽的粪叉、一把斧子、镰刀锯子等物,便都紧紧捏在手里,当作防身工具。
众人之后聚集到了屋子里。
有人把屋子角落里的铁炉子搬出来,整理了一下,就着屋外头堆积着的腐朽木柴,填入炉子内,生起了炉火。
炉膛中,火苗跳跃着。
热力渐渐散出铁炉,在屋内弥漫。
有这点子暖意萦绕,众人心间的恐惧与忧虑,不觉间也少了许多。
周昌站在窗户边,看着屋外天空中,白骨空洞的异相已经彻底散去,名列榜上的鬼神,今下已经走入这处劫场,但它们影踪何在?
一时间周昌也看不出甚么端倪。
空气里,漂浮着一层黑色的微尘。
这股微尘聚合着,组成了笼罩整片天地的大雾。
吸入这种灰烬一般的尘埃,便会令活物生机逐渐衰绝,令诡仙陷入天人五衰”的绝境当中。
在当下的劫场中,飨气无有留存。
诡仙的手段被压制得厉害。
连同感知都被这劫灰”蒙蔽了,依周昌如今的神魂层次,都无法将感知外放出去很远,他甚至有种感觉一自身的宙光与这种坏劫劫灰”接触,也难免被蛀蚀出孔洞,生出裂隙。
“各位如今也不必去想长远的事情了。
“譬如这个黑夜过去以后,明天要如何如何,回到家乡、去往奉天的计划如何如何继续进行一—这些都是不必作想的。”周昌接过袁冰云递来的一个铁杯,杯子里热水冒着蒸汽,他目光看向惴惴不安的人们,笑着说道,“今下,诸位唯一须要考虑的,便是怎样活下去。
“只要诸位能活到最后,便有享不尽的好处与利益。
“可依我来看,今下你们四位里,能够活到最后的人,可能一个都不会有。”
他这番话说得直白而残酷。
在这间暖意融融的木房子里,四个人听得周昌这番话,心中彻寒。
那个守在炉子便,给众人热着雪水的圆脑袋中年人,这时候颤声说道:“您神通广大,能不能告诉我们,这村子里到底有什么鬼祟?
“它竟要杀死我们所有人—连您也敌不过它吗?”
圆脑袋中年人表情畏怯,但问话实有章法。
既将周昌高高捧起,让周昌有了面子,同时又能旁敲侧击,询问起此下的真实情形。
都到了这个地步,这些跟着自己的人,也是须要做事的,既是须要他们做事,周昌自然得先让他们知情,是以对于圆脑袋”疑问也未回避,直接就道:“现下不是谁与谁做对,谁能杀得过谁的问题。
“是我也不知今下情形如何演进—一你手里有一把枪,你须要射中一个靶子一但这个靶子在何处你都不知道,你又该如何?
“今下情形便是如此,我有力无处使,还会有一大批和我一样有力无处使的人,进到这场子里来。
“如此,大家便须要比拼定力,节省气力,一边查找最终的那个靶子,一边或躲避或杀死其他有力气的人,直至最后找到靶子,射中靶子,这样便能离开这个场子了。
“能听明白吗?”
圆脑袋”仔细思索片刻,点点头:“听明白了。”
有两人跟着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剩下那人则连连摇头:“什么靶子,什么有力气的人?不明白,您能不能说得清楚点儿?”
周昌看了那摇头的人一眼,他确定那人是真没明白他的话。
那人连这样简单的指代都不能明白,那把指代背后的具体概念讲解给对方,对方只会更混乱,产生更多疑问,如此循环,许多概念将到对方被杀死的时候,怕也讲不完了。
“不明白有不明白的活法,也是挺好的。”周昌咧嘴笑了笑,吓得那个人缩起了脑袋,不敢吭声一他只得更打起精神来,竭力去理解周昌的言语。
毕竟对方看起来不好相与,肯定不可能给他解释第二遍。
“那个靶子,是什么?”圆脑袋吞了吞口水,小心向周昌发问。
周昌道:“是一直待在这地方的,最初的那个有力气的人。”
圆脑袋点点头,道:“那有力气的人”,就是象您这样,有随手杀死我们这些没力气的”人了吧?这些有力气的,如今都涌进了这个场子里,是这样吗?”
“是这样,你真聪明。”周昌赞叹了一声,向圆脑袋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谢水牛。”圆脑袋摸着脑袋道。
周昌转眼看向那个一直没明白他话的人。
那人不明白他的眼神函义,于是懵懂地看着他。
听着他问:“你叫什么?”
其才终于反应过来,一激灵道:“我叫李飞!”
“你应该叫李水牛,他叫谢飞。”周昌笑了笑,随后看向剩下两人。
秃顶的那个名叫崔震”,三角眼的名叫阎大强”。
“我叫周昌。”周昌自报过姓名,指着身边的袁冰云,又向众人介绍道,j
这个是我的媳妇,叫做刘云。”
他对自己的名姓未有遮掩,但将袁冰云的姓名身份作了一番掩饰。
众人早已在下意识间将袁冰云当作了周昌的妻子,今下这一番宣称,倒也是顺理成章,都在他们的意料之中,有了这个宣称,也会隔绝其他人对袁冰云产生出甚么莫明其妙的想法。
袁冰云在旁边低着头,双手在背后绞缠着,内心挣扎迟疑,最终还是未有言语甚么。
“那个最初的、待在本地方的人,会不会是我们先前看到的那个、穿着血衣服的女鬼?
“或者是那一列吃人的火车?”圆脑袋谢水牛说起这些时,脸上尤有心悸之色。
听到他提起那两个可能存在的鬼,剩馀其人都蜷缩起了身子,后背上都浮起一层寒意。
曾经出现在铁轨上,追着不知是否真实存在过的火车,凄厉地呼唤着阿香这个名字的女鬼,周昌确实见到了它的影子,但那一列众人口中描述的吃人火车”,他始终未曾看到,此时再听到谢水牛提及,仍忍不住皱眉问道:“你们真的看见了那列吃人的火车?
“会不会是当时轨道上出现的灯光,还有类似火车运转的声音,让你们产生了某种幻觉?”
众人闻声,眼神茫然。
他们若真是身在幻觉当中,自然也无法分辨出这是幻觉还是真实。
谢水牛回忆着当时情景,低声说道:“当时先是有火车灯从铁轨那头亮了起来,照花了我的眼睛,然后就听到火车鸣笛声,和火车停靠站时的钟声————
“再之后,我就看到了那辆火车————”
他说到这里,还要继续说下去,周昌伸手示意他先暂停,而后随手一挥,在场其他人的听觉便被封闭,再听不到谢水牛的说话声。
周昌这时候才接着向谢水牛说道:“你继续。”
如此做,可以避免众人被其他人提供的信息所污染,在这般情形下,大家所说的内容,便是他们当时看到的真实景象,若这样情形之下,众人所言仍然高度趋同,就可以说明一些问题了。
谢水牛点了点头,低头回忆了一阵,才接着道:“我当时看到,那辆火车从铁轨那头穿过来,铁轨那道,还有很高的一道像牌坊一样的门,火车穿过那道象是木头搭的牌坊后,一下子就清淅了许多,整列火车,根本就是血红色的,车上的窗户都敞开着——
“有些没穿衣服的女人半身耷拉在窗户边,里头很多黑漆漆的人影按着她们————她们的肠子都掉出来了,嘴里还在大叫;还有很多人头,在窗户里飘来飘去。
“还有就是那个火车的轮子一那个火车其实是没有轮子的,是很多人在下面扛着整一列火车在往前跑,扛火车的人,身上的筋都凸出来,长到火车上了,那个样子,太可怕,太吓人,我从没有见过————”
谢水牛描述的那列吃人火车,具备很多恐怖细节。
没见过的人,未必能想象到这些细节。
周昌听着谢水牛的描述,从火炉里抽出一根烧黑的棍子,在地上画了个日式鸟居的简易画。
谢水牛一看到那两杠一横的鸟居,立刻连连点头:“对对对,我看到那一趟火车,就是从这样的山门里穿过来的,它那个山门是很红的颜色,艳红艳红的。”
“我知道了。”周昌点了点头,转而看向了李飞,令其描述当时所见到的火车。
李飞哆哆嗦嗦地回忆着当时情形,所说内容颠三倒四。
但大体上与谢水牛的描述也差不多。
崔震、阎大强也都是类似的描述。
最后,周昌看向了袁冰云,向她问道:“你当时看到那列吃人火车了吗?”
袁冰云摇摇头:“没有见到。
“我只并到了火车灯光,听到了一些声音————隐约在雾气里并到了一座鸟居,之后的情形就没再见到了。
“”
“鸟居————”周昌挑了挑眉。
除他之外的众人,都并到了那座鸟居。
除袁冰云和他之外的其他人,则在鸟居之后,并到了穿行而来的火车。
鸟居似乎是此中的关键。
众人描述里的那辆火车,称作血肉火车”,或者鬼火车更合适,这一列鬼火车”或许是鬼墟里的一只鬼,只是在坏劫复苏之后,它才会显现,所以此前那列正常穿过此间的火车,没有与之碰头”。
而众人描述虽然差不多,周昌也仍旧勿法断定,这列鬼火车就是真实存在的。
毕竟他和袁冰云都没有亲眼见到那列火车。
若要证明那列火车是真实存在的话,或许需要久先找到那道鸟居”。
周昌正自思索着,木屋之外,忽然传来洪亮且刺耳的鸣笛声。
听到这声鸣笛,才与周昌描述过那列鬼火车的众人,顿时瞪大了眼睛,身体似筛糠一般的颤斗了起来!
周昌立刻快步走到窗前,朝着窗外汽笛声传来的方向并去。
他耽然见到—
一道猩红的鸟居耸立于深雾当中。
鸟居之后,两道刺目的光柱从远方投射而来,将那鸟居的木柱映照得更加殷任,如血染就!
鸟居上,原本摇晃的虚影,也被那两道光柱映照得清淅斤那是两个被吊在鸟居上的人”,它们身上没有漂浮三把火,被绑缚在鸟居顶上,便似是两截腐木一般,随风摇晃,但它们各自睁着眼睛,眼中没有任何属于人”的情绪。
——这是两尊踏足鬼墟的鬼神!
如此名列榜上的鬼神,此刻被吊在了鸟居上!
“呜——
—”
火车鸣笛之声倏忽而过!
吊在鸟居上的两尊鬼神耽然间四分五裂,象是在巨力冲击下粉碎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