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
刺耳的防空警报声毫无征兆地撕裂了维多利亚港上空的夜幕。
“呜——呜——”
这不是演习。这声音凄厉、高亢，象是死神拉响的小提琴，瞬间复盖了从尖沙咀到中环的每一寸土地。
各大电视台正在播放的深夜剧、马经节目画面突然中断，屏幕变成了一片刺目的血红，只有一行加粗的黑字滚动播放：
【最高级别紧急通告：警方发布代号“黑雨”的最高事态消息。尖沙咀局域存在极高爆炸风险，请所有市民立即撤离！请到以下紧急安置点……重复，这不是演习！】
尖沙咀，炸锅了。
原本还有些许霓虹闪铄的街道，瞬间被人潮淹没。穿着睡衣的女人抱着孩子冲出大厦，刚下班的白领丢掉了公文包，满脸油光的夜宵摊主连钱盒子都顾不上拿。
恐惧像病毒一样，比声波传播得更快。
“跑啊！要爆炸了！”
“让开！别挡路！”
哭喊声、咒骂声、汽车疯狂按喇叭的噪音混成一团。原本就不宽敞的街道瞬间被堵成了死结。
几个混在人群中的黑影，趁乱把燃烧瓶丢进了路边的店铺。
轰！火焰窜起，更是火上浇油。
“大家不要挤！往弥敦道走！”几个满头大汗的防暴警察试图挥舞警棍维持秩序，但瞬间就被恐慌的人浪冲得东倒西歪。
指挥车上，李文斌推开门，爬上车顶，看到尤如蚁巢涌动一般的攒动人头。
副官的声音带着颤音：“李sir！彻底乱了！警力根本不够！这三公里的半径里住了几十万人，怎么撤？根本撤不完！”
李文彬死死盯着屏幕，拳头砸在控制台上：“飞虎队呢？ptu呢？”
“全陷在人堆里了！车都开不进去！”
就在这就快要发生大规模踩踏惨案的瞬间。
滋滋滋——
苏晨那冰冷的声音，顺着对讲机传到了每一个洪兴、东星、和联胜的大佬耳中。
“让路。”
简单的两个字，仿佛带着某种魔力。
尖沙咀街头，原本准备撤回堂口的数万名社团成员同时停下了脚步。
靓坤站在一辆抛锚的双层巴士顶上，那一头焦了一半的长发被风吹得乱舞。他举起那个标志性的大喇叭，用那独特的沙哑破锣嗓子吼道：
“都他妈给老子听着！”
这一声吼，带着内劲，竟然盖过了周围的嘈杂。
“洪兴办事，闲杂人等闭嘴！”
唰！
街道上，数千名洪兴子弟整齐划一地脱下了染血的西装外套，露出了里面的白背心，或者赤裸的上身，露出了龙飞凤舞的纹身。
“不管你是东星的还是和联胜的，只要是在这混饭吃的，现在都给老子听令！”
靓坤指着混乱的人群：“筑人墙！清理道路，疏散人情，老人孩子先走，谁他妈敢乱插队，老子当场废了他！”
“还有！”靓坤那破锣嗓子再次炸响，带着一股令人胆寒的狠劲，“不少东瀛杂碎混在中间搞破坏！所有人，立刻，马上，给老子把上衣脱了！”
他把喇叭直接凑到了嘴边，唾沫横飞：“盯着你身边的人！谁要是磨磨蹭蹭不肯脱，或者露出来的是东瀛那种鬼画符的纹身，别废话，直接弄死！”
哗啦——
这一声令下，弥敦道上数千名古惑仔动作整齐划一，外套被猛地扯下甩在地上。密密麻麻的背部、手臂裸露在空气中，青龙、白虎、关公像……无数港式传统纹身在火光下显得狰狞而充满了煞气。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变得象狼一样警剔，死死锁定了身旁那个还没来得及动作，或者动作僵硬的“同伴”。
“操！这里有个扑街不敢脱！”人群中不知谁吼了一嗓子。
“摁住他！”
七八双纹着花臂的大手瞬间伸了过去，那人还想反抗，却瞬间被几十只手死死按住。
“刺啦”一声脆响，那人身上紧裹的衬衫被暴力撕开，只见那惨白的皮肤上，赫然纹着一个狰狞的日式般若鬼面，与周围的纹身画风截然不同，格格不入。
“是鬼子！砍死他！”
根本不需要第二句废话，寒光一闪，四五把西瓜刀同时落下，血光崩现，那名潜伏者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当场就变成了一摊烂肉。
这一幕象是点燃了引信的火药桶，人群中顿时炸开了锅。
“这边也有！抓住他！”
“妈的，刚才就是这孙子丢的燃烧瓶！撕了他！”
那些混在人群中试图制造混乱的东瀛死士瞬间无所遁形。他们刚想掏出藏在怀里的凶器，就被周围无数双愤怒的眼睛锁定。
刀光剑影在混乱的人潮缝隙中疯狂闪铄，惨叫声此起彼伏却又转瞬即逝。短短不到半分钟，十几名混在队伍里企图浑水摸鱼的东瀛浪人，在数千古惑仔的围剿下，瞬间被全部剁翻在地，鲜血染红了脚下的柏油路。
乌鸦在另一条街，吐掉嘴里的烟头，手里提着那根还没擦干血迹的钢管，对着身后一帮同样凶神恶煞的小弟骂道：“看什么看！平时收保护费那么积极，现在该干活了！去，把那几辆挡路的奔驰给老子掀了！”
奇景出现了。
那些平日里让市民避之不及的纹身大汉，此刻竟然手挽手，用身体筑起了一道道坚固的人墙，硬生生在混乱的人潮中挤出了一条生命信道。
一个ptu警员正被人群挤得快要窒息，突然感觉后领一紧，整个人被提了起来。
他惊恐地回头，却看到一张满脸横肉、刀疤纵横的脸。
是和联胜的金牌打手“火爆”。昨天下午，这个警员还在通辑令上看过这张脸。
“阿sir，别愣着。”火爆把警员往高处一推，咧嘴一笑，露出一颗金牙，“指挥交通你会，砍人我会。今晚咱们搭个伙？”
警员愣了半秒，随即眼神坚定地点头，吹响了哨子：“这边！往这边走！”
火爆转过身，一脚踹在一个试图翻越护栏的壮汉屁股上：“你他妈急着去投胎啊？没看见那是孕妇？给老子滚后面去排队！”
在另一侧，一个腿脚不便的阿婆跌坐在地上，绝望地看着无数双脚在眼前晃动。
突然，一双满是麒麟纹身的粗壮手臂将她轻柔地抱了起来。
“阿婆，抓稳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