吹鸡看着那根近在咫尺的龙头棍，又看了看旁边如杀神般的阿杰，咽了一口唾沫。
他不想死。
“我……我赞成。”吹鸡声音沙哑，仿佛瞬间老了十岁，“官仔森……是个好人选。”
阿茹满意地轻笑一声，直起身，环视四周：“还有谁反对？”
没人敢说话。
串爆低下了头，其他叔父避开了阿茹的目光。
就连辈分最高的邓伯，在绝对的武力和大势面前，也只能颓然地叹了口气，闭上了眼睛。
“很好。”阿茹将龙头棍轻轻放在邓伯面前的桌子上。
“邓伯，时代变了。”阿茹的语气带着嘲讽，“苏先生说，坐馆这个位子，谁能带大家赚钱，就谁来坐，你们安心养老就行，他不想打打杀杀。”
所有人看着地上的血迹，桌上的短刀，你跟我说不想打打杀杀？
“既然大家没意见，那这件事就这么定了。我还有事，先走了，各位阿叔慢慢聊。”
大d嫂红唇一勾，看也不看满屋的叔父，带着阿杰，转身走出了大门，高跟鞋的声音消失在夜色中。
距离八面佛断货，已经过去了整整七天。
依附于蓝色粉末生存的数十万道友而言，这是地狱般的七个轮回。
旺角黑夜，几个瘦骨嶙峋的男人蜷缩在垃圾桶旁，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有冇货……求求你……给一口……”
一个道友抓住路过的马仔裤脚，眼神空洞得象刚从坟里爬出来的恶鬼。
“滚开！老子也没有！”马仔一脚踹开道友，烦躁地啐了一口。
这种场景，正在全港十八区的每一个阴暗角落上演。警署的报警电话被打爆，不是抢劫就是伤人，甚至有发疯的道友冲进药店抢止咳水。
佐敦，一家挂着凉茶铺招牌的地下档口。
林怀乐面前的桌子上，摆着几包泛黄的粉末。
“乐哥，我们收了钱，又交不出货来，现在兄弟们顶不住了，”头马东莞仔满头大汗，手里还要把玩着那根从不离身的栏杆，“再没货，场子就要被拆了。”
林怀乐也没办法。八面佛的线断了，市面上的存货被神秘人高价扫空。现在他手里这这点东西，还是从犄角旮旯里搜出来的陈年旧货。
“阿辉。”林怀乐转头看向负责散货的心腹，“这点货，怎么分？”
阿辉咽了口唾沫：“乐哥，这点量……连塞牙缝都不够。”
林怀乐眼中闪过一丝狠戾，那是走投无路时的疯狂。
“沟（掺）！”
他咬着牙，吐出一个字：“买点劣质货，加点兴奋剂。给我兑成十倍的量！”
“乐哥，这……被发现了不得了！”阿辉吓了一跳。
“那是他们命不好！爱买不买！”
只要熬过这一阵，八面佛逃出来建设新厂……
半小时后，尖沙咀一家中信义看场子的游戏机室。
“这就是你们的新货？”一个浑身纹身的老道友，看着手里灰扑扑的一小包东西，手都在抖。
“少废话，现在全港就这一家有货，两千块，不二价！”看场的马仔嚣张地哼道。
老道友咬咬牙，掏出全部家当买了半包。他迫不及待地就在吧台上“追龙”。
一口下去。
原本期待的飘飘欲仙没有出现，反倒是一股辛辣直冲天灵盖。紧接着，老道友双眼暴突，口吐白沫，浑身剧烈痉孪，象是触电的青蛙。
“呃……呃……”
不到十秒，老道友头一歪，不动了。
“死人了！妈的！和联胜卖假货害死人了！”
不知是谁喊了一嗓子。
这一声，就象是一颗火星掉进了火药桶。原本就处于崩溃边缘的道友们瞬间炸了。他们不管什么社团背景，不管什么江湖规矩，那一刻，被欺骗和断瘾的愤怒支配了大脑。
“妈的！林怀乐收钱给我假货？”
“砸了它！”
上百号人疯了一样冲向柜台。哪怕东莞仔带着人赶到，面对这群不要命的丧尸大军，也被打得抱头鼠窜。东莞仔甚至来不及跨栏，被人用凳子砸破了头，狼狈地从后门逃走。
同样的一幕，在油麻地、深水湾接连爆发。
就在全港陷入绝望的暴乱之夜，所有字头大佬的传呼机，几乎在同一时间响了起来。
只有简短的一行字：
“今晚十二点，葵涌码头，三号仓库。华弟请大家‘吃冰’。”
“华弟，谁是华弟？”
“以前和兴社七哥手下，最近崛起很猛，说不定真的有新货！”
“去看看！”
很快，各路人马都往葵涌码头赶去。
三号仓库前的空地上，早已停满了各式各样的豪车。奔驰、宝马、劳斯莱斯，甚至还有几辆改装过的跑车。港岛许多二三流社团的话事人，今晚齐聚于此。
“谁知道是不是真的？华弟那个扑街，以前就是个开摩托的。”
“嘘！那是以前！他杀了喇叭，就接手了喇叭的地盘，韩琛没了，他又接手了韩琛的地盘，真是人走运了，直接起飞！”
“要是敢耍老子，今晚就把他填海！”
人群窃窃私语，焦躁不安。
咔——！
几盏刺眼的探照灯骤然亮起，将空地照得如同白昼。大佬们下意识地抬手遮眼。
货柜巨大的铁门，在液压杆的推动下，缓缓打开。
上百名黑西装从后面走了出来。
一个穿着修身西装，梳着背头，嘴里叼着一根牙签的年轻人站在正前方。
华弟。
他身后，货柜里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几十个半透明的工业塑料箱。箱子里，装着满满当当、晶莹剔透的晶体。在强光的折射下，这些晶体散发出迷离而诱人的光泽。
那是魔鬼的钻石。
咕嘟。
现场响起了整齐划一的吞咽口水声。
“各位大佬，不好意思，让大家久等了。”华弟吐掉牙签，脸上挂着那副标志性的玩世不恭，“最近风大，货不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