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瑟带着哭腔的通信,象一根被掐住脖子的鸡,在修复所里发出垂死的尖叫。
“张帆!环卫处!他他要把全城的垃圾,按原子序数重新分类啊!”
烈风一听,眼睛亮得象两个二百瓦的灯泡,他掰了掰拳头,骨节发出爆豆般的声响。
“按原子序数拆?这个我熟!老大,我去把他按原子序数给拆了!”
他说完就要往外冲,却被朱淋清的声音从背后叫住。
“站住。张帆说了,用他的方式去解决,不准破坏,只能引导。”
烈风的脚步顿住,他回头看了一眼舰桥屏幕上那个悠闲啃着油条的身影,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知道了知道了,真他妈麻烦!”
他嘀咕着,化作一道黑红色的流光,朝着亚瑟给出的坐标冲去。
五分钟后,城南春风里社区垃圾中转站。
烈风从天而降,差点被眼前的景象熏个跟头。
堆积如山的垃圾,散发着一股挑战人类嗅觉极限的酸腐气味。几十个社区大爷大妈,拎着各式各样的垃圾袋,把一个穿着环卫工制服的蓝色秩序者围在中间,唾沫星子横飞。
“我扔个剩菜怎么了?吃你家大米了?你凭什么不收!”一个穿着花衬衫,烫着一头卷发的大妈,把一袋汤汤水水的剩菜举到那秩序者面前,气得脸都红了。
那个编号为s-101的秩序者,站得笔直,手里的扫描仪对着剩菜射出一道蓝光。
分析结束,s-101用一种毫无波动的电辅音说道:“驳回。根据《地球生态可持续发展法案》补充条例第37条,该有机废弃物包含过量油脂与盐分,体现了宿主不健康的饮食习惯和对高热量食物的非理性依赖。不符合‘绿色、低碳、健康’的生活理念,判定为‘不合格废弃物’。”
大妈愣了三秒,然后彻底爆发了。
“好家伙!我扔个垃圾,你还给我做上政审了是吧?我吃的咸点碍着你拯救宇宙了?我今天非把这袋东西扣你脑袋上不可!”
“不理性的暴力威胁,将记录在案,影响您未来在‘时间银行’的信用评级。”s-101依旧面无表情。
“我评你个奶奶!”
烈风看着这场闹剧,脑门上的青筋一跳一跳的。
他看到另一个角落,一个年轻人拿着一根吃完的香蕉皮,正在填写一张比高考卷子还复杂的表格。
表格名称:《有机废弃物(果皮类)溯源及最终处理申请表》。
内容包括:香蕉品种、产地、购买超市、食用者姓名、食用时间、食用时情绪状态(愉悦/悲伤/平静)、以及一段不少于三百字的关于“为何要食用此香蕉”的动机陈述。
烈风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混沌原核的能量已经在他皮肤下游走。
弄死他。
一拳打爆。
这比让他去跟一支舰队打一架还难受。
可张帆那张啃着油条的脸,又在他脑海里冒了出来。
“不准破坏,只能引导”
烈fo风深吸一口气,那股混杂着剩饭、烂水果和塑料的复杂气味,差点把他送走。
他强忍着动手的冲动,迈步走进人群,一把将那个差点跟s-101打起来的大妈拉到身后。
“吵什么吵!有什么好吵的!”烈风的嗓门比在场所有人加起来都大,瞬间镇住了场子。
所有人都看向这个突然冒出来的红发青年。
s-101的蓝色眼睛也转向他,开始进行扫描:“检测到高能量混沌生命体,威胁等级”
“闭嘴!”烈风瞪了它一眼,“老子今天不打架,跟你们玩个游戏!”
他扫视了一圈周围堆积如山的垃圾,嘴角咧开一个充满混乱意味的笑容。
他伸出手,一股黑红色的混沌之力涌出,卷起旁边一堆废弃的塑料瓶和破纸板。
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这些垃圾象有了生命一样,自行扭曲、变形、组合。几秒钟后,一个造型极其歪斜、篮筐还左右摇晃的“篮球架”出现在垃圾山顶上。
烈风从旁边一脚踹飞一个装满纸箱的大麻袋,然后指着那个简陋的“投篮机”,对着所有人喊道:“垃圾分类投篮大赛!现在开始!”
居民们都愣住了,面面相觑。
“规矩很简单!”烈风的声音里充满了煽动性,“可回收的投左边,厨馀垃圾投右边,有害垃圾直接砸那个蓝皮怪!谁投得最多最准,我这儿”
他凭空变出一箱码放得整整齐齐的土鸡蛋。
“送一箱鸡蛋!”
人群沉默了片刻。
“真的假的?投个垃圾还送鸡蛋?”
“管他呢,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刚才还怒气冲冲的大妈,眼睛第一个亮了。她一把抢过旁边小伙子手里的空可乐瓶,掂了掂,瞄准那个摇摇晃晃的篮筐,用力扔了出去。
“唰。”
瓶子精准入筐。
“好球!”烈风带头鼓掌。
这一下,彻底点燃了现场的气氛。
“妈的,老张,你给我让开,那瓶子是我的!”
“李婶你不行啊,你那扔的是菜叶子,得扔右边!”
原本剑拔弩张的垃圾站,瞬间变成了一个热闹的游戏场。大爷大妈们仿佛回到了年轻时抢购处理商品的状态,一个个精神斗擞,互相指导,甚至为了一个塑料瓶的所有权争得面红耳赤。
s-101站在原地,蓝色的眼睛快速闪铄,它脑内的逻辑内核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
“检测到群体性非理性行为”
“游戏?效率低下,毫无意义”
“奖励机制鸡蛋?其营养价值与行为付出不成正比”
它的处理器快要过载了。但就在这时,它的底层指令被触发了。
【维护现场秩序】。
眼前这群人虽然行为怪异,但他们正在以一种混乱的方式,实现“垃圾分类”这个最终结果。
一个小孩把一个废电池扔进了装塑料瓶的筐里。
s-101的身体立刻动了。它走到篮筐下,伸出机械手,将那个电池捡了出来,然后用电辅音宣布:“犯规。该单位错误分类,扣一分。”
它成为了这场混乱比赛的“裁判”。
烈风靠在一旁,看着眼前这荒诞又和谐的一幕,看着那个一本正经计分的蓝色机器人,看着那些为了争抢一个破纸箱而互相“使绊子”的大爷大妈,脸上的暴躁表情慢慢消失了。
他感觉不到战斗的兴奋,也没有毁灭的快感。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有点古怪的满足感?
原来不把东西打烂也挺有意思的。
半小时后,堆积如山的垃圾被“投”得干干净净,分门别类地装进了不同的回收车里。
赢得比赛的大妈,抱着那箱鸡蛋,笑得合不拢嘴,还热情地邀请烈风有空去她家吃饭。
s-101站在原地,它的逻辑内核经历了一场前所未有的风暴。最终,它走到烈风面前,僵硬地鞠了一躬。
“报告。任务完成。垃圾分类效率无法计算。。请求更新本地化执行手册。”
烈风摆了摆手,咧嘴一笑:“行了,自己琢磨去吧。”
修复所里。
张帆面前的《概念药典》自动翻开,一行新的记录缓缓成型。
【病症:过度解析的洁癖】
临床表现:试图用绝对理性的标准,去量化和定义充满模糊性的生活细节,最终导致系统性崩溃。
【治疔方案:用无意义的游戏,消解有意义的偏执。当规则本身成为一种乐趣时,结果便不再重要。】
舰桥上,苏曼琪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
“检测到新概念注入。”
“飞船能源模块解锁新协议:【生活的模糊艺术】。”
烈风刚回到修复所,还没来得及喝口水吹嘘自己的光荣事迹,亚瑟那崩溃的通信又一次切了进来,声音比上次还要绝望。
“张帆!救命啊!快来市一小!你派去教书的那个他他要把小学语文课,改成二进位编码教程啊!三年级二班的孩子们,快被他逼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