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嗖嗖刮过，方才飞过的鸟雀还在“呱呱”地叫着。
路登使劲抿住嘴唇，肩膀微微发颤。
咳，不能笑，千万不能笑出来！
努力压住几乎要扬起来的嘴角，用一种看似波澜不惊、却又带着三分天真无辜的语气，轻声问道：
“师傅，您说……有没有一种可能，”
“咱们找错地方了？”
方庆被徒弟这么一问，神情间也掠过一丝迟疑。
难道……真找错了？
手指在袖中轻轻掐算，无数信息脉络在心头飞速流转、梳理。
抬眼又看了看酒楼门口——
那店小二依旧象个门神似的杵在那儿，昂着脑袋，一脸警剔地瞪着他们师徒。
这些年来，方庆久离俗世，心性早已修得比早已经好太多太多了。
对这狐假虎威的店小二的冒犯，他并不怎么在意。
就连对方嘴里不干不净的咒骂，他也只当没听见。
毕竟，同样的事若发生在巫蛊道人身上，对方早已被他一脚踩碎，
爆浆至今还黏在地上，抠都抠不起来。
虽然这个‘踩碎’的过程，只是一种最终的‘结果’，
其间种种复杂内情，早已埋没在无数决择改变的岔路里，沉入时光洪流中无人知晓的角落，
而眼下， 从各种方面看，这店小二都算得上极为不敬。
但方庆仍愿意原谅他一次。
说来，这也是一种“双标”吧。
又或者，是修道者骨子里的一种“傲慢”，
容不得其他修道者对自己道理的半分挑衅，
却偏偏对这些俗世凡人，多出一分额外的宽容。
毕竟无知者无罪，
他们什么“道理”都不懂，又何必与他们计较？
方庆自认，是个讲“道理”的人。
更何况，此刻徒儿就在身旁。
他比往常，更在意那三分形象。
毕竟，他现在扮演的可是个慈祥和蔼、脾气宽容的师傅。
心念流转间，方庆的“计算机终端”已将最终结果发送过来。
他低头瞥了一眼。
咦，没错啊！
老龙留给他的“坐标点”并不复杂，只需插入几个“虚空几何”，结果便轻松算了出来，
是这个地方，没错。
方庆抬起头，看了眼面前金碧辉煌的酒楼，又对比了一下老龙记忆中那个普普通通的路边摊。
差别是大了点，但位置确凿无疑。
他不放心，又反复演算了三遍。
答案依旧。
方庆的目光先落回自家徒儿身上，看着小家伙那略显紧张的神情，他努力让语气更温和些：
“小路登，咱们不气不气。”
“兴许是店家记错了。”
“也可能是后人……忘了祖上的约定。”
路登闻言，声音里带着些微紧张：“真、真的么？”
他倒不是质疑什么，也没有生气，
毕竟他不过是个一文不值的小乞儿，流浪生涯里，比这更甚的羞辱也不知经历过多少，早已习惯。
可他师傅不同。
师傅是真正意义上，行走于天地间的“灾厄”！
在他浅薄的认知里，既是“灾厄”，即便无心，所过之处，不提灭世大劫，最轻也是横尸遍野。
他至今想不明白，师傅是如何做到与这世界“秋毫无犯”的——
甚至作为一个‘灾厄’级别的存在，就这样融入这俗世，和一个凡人一样，不起波澜。
他的‘见识’此时还不足以解答这一点，
但他懂得一个道理：
当一枚“核弹”硬要扮演“凡人”时，最要紧的，是千万别戳穿他，只管将他当作凡人看待；
而更要紧的是，核弹终究是核弹，绝不可真只当他是个凡人，随意撩拨！
万一……炸了呢？
区区一个店小二，没了也就没了，可若因此牵连了这方世界——
嘶！那罪过可就太大了！
作为一个看破一切的存在，小路登只觉得压力好大！
方庆不明就里，只瞧见小家伙脑门上冷汗涔涔。
想了想，温声安抚道：
“小路登啊，咱们毕竟是修道者，脾气大度一点也是应当的。”
“这也算是修道界约定俗成的习惯了。”
“枪口抬高一寸，原谅凡人的冒犯。”
“毕竟他们不曾修持任何‘道理’。”
“你想想，那个万道横行的世界，若不是因为这样，哪来的凡人生存空间。”
“你说对吧？”
“师傅说的对！”小路登毫不尤豫地点头，赞成自家师傅，眼神里是一如既往的信任与崇拜。
方庆被小家伙崇拜的眼神看的飘飘然，轻轻咳了一声：
“所以，原谅他们这一次吧！”
“我再去问一声。”
他款步上前，语气依旧平和：
“这位店家，这确是你们祖上的约定，若……”
话未说完，那膀大腰圆的店小二将扫把猛地一杵，露着肌肉虬扎的骼膊，喝道：
“洒家的话没说清楚么！”
“滚！”
一口唾沫星子溅在方庆身前三寸之地，也仿佛狠狠砸在了小路登的心尖上。
他瞪大了眼睛，紧张地盯着师傅，咽了口唾沫。
方庆脸色先是一僵，面容冷了三分，
可瞥见身旁紧张得说不出话的小徒儿，那冷峻的神色又柔和了下去。
“咳，乖徒儿，我说过的，咱们要大度！”
“你说对不对……”
呼……
他今天可是个温和又慈祥的好师傅呢，
不能ooc！
话音未落，身后又是一声：
空气，骤然一静。
方庆笑容不变，轻轻擦去小家伙额上不断的冷汗。
“我们再原谅他一次，如何？”
一边说着，一边缓缓转身，看着眼前的店小二小姐姐说道：
“可否，麻烦你通知一下店主人？”
那柔柔弱弱、一看便脾气温和的店员小姐姐紧张地点点头，握紧了小扫把：
“好，好，我这就去！”
“您，您稍等！”
她一边说着，一边扭着扶风细柳般的腰肢，小跑进去了。
方庆满意地点点头，对自家徒儿谆谆教导：
“你看，解决问题的方法有很多种。”
“没有必要动辄打打杀杀。”
“既然他脾气不好……”
“那就让她脾气好一点就是了。”
“你说对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