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楚生只选择性地讲了一部分,比如开工厂这些事,还有微博那边他只是说有自己的安排,并没有说得特别详细。
马钦容虽然猜到一些东西,但他没说破,因为商业嘛,做生意本身就是各种手段,胜者为王这个道理到什么时候都是对的。
“不过……萧同学,你们开工厂的话,那你们以后的地位就有了保本,因为不管哪个城市对于开工厂的实业家都是当成香饽饽,因为能带来就业岗位。”
对此萧楚生呵呵一笑:“哪怕不开这个工厂,把沪上阿姨和杉茶的连锁开到全国范围,就这背后牵动的人员流动和就业岗位摆在那里,我一样是实业家,开工厂被当成香饽饽不过因为工厂是重成本,带不走,而在当地开能产生油水罢了。”
萧楚生不屑一顾,表示他的工厂开在这边并不会让很多人高兴,因为他的成本管理和成本采购那都太低了,根本无法产生油水。
一般体制内的游戏规则都比较含蓄,尤其是像央企国企里面,虽然不能正面直接去搞手脚,但都有些曲线操作。
当然,也不是没有手长的明着就要伸手拿,只是这种人通常都活不久,哪天暴雷了人也就寄了。
聪明的那帮人是另一层的套路,比如用自己或者自己相关人员准备的公司参与竞标和被采购。
因为对接体制内,往往会有很多的采购须求,而这种采购通常都是对外招标,或者是内部竞标。
而因为某些人有情报,提前掌握了消息,或者利益关系,指定了自己做好的公司,中间再搞一下操作,这样一来一回,好了油水就产生了。
当地开的工厂也是一样的,尤其是各种国资啊,重工的企业,比如车企之类的。
所以说往往对于这个行业有那么点了解的,都不会敢买出自有这类特点企业的产品,因为有多少是成本,有多少是别人的油水,大家心知肚明!
所有流程都合理合规,也都查不出什么毛病,除非真正去细查,而且哪怕真查出问题了也能甩锅,所以说象这类事,贪腐治理年年都在治,但始终很难去解决。
萧楚生这种从全国各地去用低价大量采购均摊成本,再通过自己的物流链运往需要的地方的采购模式极其“先进”。
这样的工厂不见得就是某些领导喜欢的,因为没手可伸,所以他才觉得马钦容微妙高兴太早了。
马钦容听了萧楚生的说法,面露尴尬,这是大学生?连这种行业里的阴暗面都清清楚楚,哪家的大学生能这么鬼的?不都应该很纯良吗?
哦,我家的啊……那没事了。
行业里的规则,或者说规矩,马钦容当然清楚,只是没说得那么透,他稍微暗示了一下萧楚生:“萧同学,其实……你们也没必要卡那么死,适当让出一些利益有助于解决麻烦。”
这话说得没错,但萧楚生却只能嗤笑一声:“如果我开的是奢侈品公司,适当让出利益或许没什么问题。”
“但我开的是食品公司,以后可能做的是消费品产品,这种公司成本都要严格控制,因为能把成本控制下来的公司才有资格谈活下去。
公司自己的成本都无法控制很好,那谁的利益会受损?那帮酒囊饭袋的?”
答案,其实已经显而易见了。
萧楚生一句话点破重点:“不,是我所有来买我东西的消费者的利益受损,他们都不能在该有的价格买到他们该买的东西了!”
此话一出,基本已经爆杀了,马钦容无言以对。
他自己就是体制里的,自然明白想要理想地去解决这些问题是不可能的,这就是一个成功的企业家和一个完美企业家需要去界定的东西。
至少马钦容无法做出选择,这对他格外艰难……毕竟一定程度上他自己也是既得利益者,只不过不是表面上的利益。
市场定位是个很复杂的东西,虽说朝中有人好办事这话自古就存在,但归根到底那也只是一条辅助路径,想把东西卖出去,面向的永远是来买你东西的那帮人。
大老爷们有钱,富贾豪绅也有钱,但现代社会想把一个公司的影响力做出来,指望这些人可能吗?自然是不可能的。
因为依靠这些消费力的公司通常抗风险能力极差,更多时候是“虚假繁荣”,真正经久不衰的,是那些融入到了生活中让你都无所察觉的企业。
随着时间推移,物价这个东西一定会持续上涨,所以做民间消费品的公司一定得考虑到这一点,留出一定的弹性空间。
基于这一套理解,萧楚生注定不可能在早期走那种靠外力买市场的操作,他要做的是消费者心中的那个公司。
就象刘雨蝶是后手,但也只有她是后手,因为在萧楚生自己看来,朝中有人是必须的,但可选的对象就有得选了。
刘雨蝶是个特别的存在,她没有那么“贪”,跟她合作自由度也会更高。
“算了,还是不说这个了。”马钦容觉得自己不好评价萧楚生选择的商路是否正确,索性就谈起了另外的事情,也就是……苏雨荷。
“小荷好象很喜欢在这里工作,能看得出来,自从来你这里上班后,她心情一直不错。”马钦容由衷感慨:“就是我不能理解为什么,你这里一天应该挺累的吧?”
“校长你是在高处太久了,其实很难看到人间疾苦。”萧楚生笑着说道。
“哦?能详细讲讲吗?我挺想知道的。”马钦容是真有求知欲。
萧楚生点点头,便把苏雨荷家里的事情跟马钦容讲了,实际马钦容也知道这些,但清官难断家务事,他不好插手别人家自己的事,所以也只能多少为苏雨荷提供一些帮助,比如在财大给她找了一份稳定的工作。
“一份稳定的工作固然很好,但还不够。”萧楚生叹了口气,指着店门口:“您知道,如果每天能在早八晚六的基础上加四个小时的班,来换一个月增加一千块的工资,您信不信有大把的人愿意?”
马钦容迟疑,因为他自己也不确定,在他看来,早八晚六已经是很累的工作,再加四个小时那就是晚上的十点……
见马钦容迟疑,萧楚生扬起嘴角:“看吧,我就说了校长您不懂人间疾苦,一千块平均到一个月的三十天好象不多,但您得明白一个逻辑,增加一千,和只有一千,是两个概念。
如果让一个人每天这个时间去上班四个小时挣一千,和在原本就有工资的基础上增加一千,但要多待在工位上四个小时,性质不一样。”
听到这里,马钦容好象有点懂了:“就是刚刚好,和有点富馀的区别?”
萧楚生点头:“没错,这里的情况可以放在苏雨荷身上。”
马钦容若有所思地看向了苏雨荷:“但小荷那孩子……一直没跟我说过她经济上有困难。”
这话不止让萧楚生乐了,也让林诗和眼镜娘没忍住,两女在尽量憋笑。
马钦容哭笑不得:“林同学,朱雯同学,你们别光笑啊,你们是女孩子,给我解答一下啊。”
朱雯收敛了笑容,慢慢讲道:“校长啊,是这样的,我们女孩子呢其实有时候挺花钱的,但又不是那么花钱,因为省省也能过,就是什么都要省的话,幸福指数不是很高了。
苏导做辅导员的工资在这里本地算是中位数吧,稍微节俭一点,不买一些很贵的东西完全够花,但应该一个月下来也剩不下多少,反正是掰着指头花钱就是了。
但够花,和花得放心肯定不一样啊,校长你懂的,要遇上个突然的意外需要花钱,那就完了……又不想跟别人借。”
马钦容若有所思,而萧楚生补充了一句:“现在苏雨荷在这里过得还算好,但过几年呢?”
“过几年?”
“她要奔三了,手里又留不下什么钱,这座城市想留下不容易,没有归属感。”
马钦容恍然大悟,有点想明白原因了,归根到底,其实就是没钱闹的,国际大都市说直接点,在这地方有钱才能幸福。
可即便事情都讲透明了,但马钦容竟语塞了,因为他发现自己帮不了苏雨荷一点。
最终他将目光落在了萧楚生身上,笑眯眯道:“那……萧同学,小荷就拜托你照顾了,这样我也放心。”
“?”
某畜生表情怪异,虽然他好象知道马钦容的意思,但他这话说得……怎么好象哪里不太对劲?
林诗和朱雯相视一眼,也是意味深长地一笑。
送走了马钦容,林诗揶揄道:“小荷就拜托你了~”
“哈哈哈哈,狗老板,苏导就拜托你了。”眼镜娘主打一个喜欢拿工资来挑战狗老板的淫威。
“昂,交给你了。”小笨蛋也不忘记凑个热闹。
某畜生脸色黑如锅底,张了张嘴想反驳点什么,愣是不知道该怎么说。
最终他只能闭嘴装傻了,偏偏这个时候,苏雨荷过来了:“我舅舅已经走了吗?刚才有点忙,没来得及过来招待你们,你们要喝茶吗?”
“不用了,真没那么多事。”萧楚生有点不太自在。
苏雨荷没察觉出来萧楚生哪里反常,点点头:“那有事可以喊我,哦对了,你们什么时候去粤东?”
“后天吧。”
目前陈斌他们带了一批人,在粤东已经踩点踩得差不多了,加之林诗的舍友,董思晴也被派到当地去开店,这么久了,那边的店刚开起来,所以萧楚生过去除了办自己的事外,也是为了在那边看看这一年粤东的态势,毕竟这个地方也算是一二线城市的必争之地,只是多少有点特殊。
因为一切都打理好了,所以萧楚生他们落在粤东时,陈斌等人守在机场外面的场面那叫一个震撼,不知道的以为哪个帮派的老大下飞机,这帮小弟来接机呢……
里三层,外三层,乌泱泱一群人,搞得不少游客都不敢接近,只能绕行。
萧楚生黑着脸走到陈斌他们面前,指着他们气得说不出话来:“你……你们现在是正规军,怎么还跟个地痞流氓似的?”
陈斌也很无奈,让萧楚生他们先上车,车上再细讲。
见状萧楚生挑了挑眉,看样子还有隐情?
于是萧楚生招了招手,示意林诗和小笨蛋跟着走人。
等到上了车,陈斌才将这边的情况娓娓道来。
听完萧楚生只觉得魔幻,他虽然知道这块地界的势力一直很抽象,但……08年的时候还这么抽象?
粤东这块的宗族观念根深蒂固,所以要在这地方做生意,外来户会很难,尤其面对当地打压的情况。
但如果能走通当地的关系,在当地扎根,比如建厂,开公司,只要厂里,公司里全是当地人,那这样一家公司便可以一路绿灯。
所以说有不少的企业愿意把总部留在深城,就是为了这些所谓的地方福利。
但这样子也有个问题,就和萧楚生一直顾虑的一样,贪腐问题严重。
而且陈斌等人来了这边后,光是萧楚生开的几家店已经有过好几拨来找茬的社会流氓。
很明显的,这就是当地的那些小势力。
萧楚生的几家店过来开店没有过打点关系,说直接点,没交保护费。
粤东对黑恶势力的扫除,在萧楚生上辈子印象里也是比别的省份要更晚,因为它的关系盘根错节。
而且最有意思的是,这帮杀马特的圈子里,可以说国内哪个地方都有人想要萧楚生过去开店,带着他们赚钱,唯独粤东这块没有。
或者更准确来说,粤东本地人没有。
所以目前萧楚生已经在两广开起来的店里,招收的员工全是从外地来这边打工的,没有一个是本地人,这事情就是这么魔幻和抽象。
萧楚生啧啧两声:“这细节目前可没人跟我说啊。”
陈斌解释道:“这些事情也是我来了以后才注意到的,可能之前来的兄弟们没往这些角度想,因为太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