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雨过天晴，镇北军大营。
咚咚咚——
一大清早，数百骑兵踩踏着泥泞的土地，浩浩荡荡冲出了大营，来到了距离大营仅有七八里远，犹如炼狱般的黑色世界前。
为首的正是王虎，在他身后跟着的则是镇北军和禁军的九成高级将领。
“谁能想到，这里原先是一大片郁郁葱葱的森林啊！”
踏入燃烧殆尽的森林边缘，最先迎接众人的不是视觉上的冲击，反而是嗅觉上的窒息，眼前的场景，让李如山、杨文轩、狗娃、谢宣、李夜生、纳兰明德、张大勇等人眼露骇然。
尽管昨日那场不大不小的雨已经下过了，空气里本该有泥土的清香，但此刻，这里却被一股浓郁且霸道的腥膻味彻底占据。
那是火油燃烧后留下的味道！
这种味道不同于普通的草木焦糊味，它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硫磺气和陈年老油的酸腐味。
“咳咳咳——”
空气中飘荡的气味像是有实体一样，不断钻进众人的鼻孔，呛得众人肺管子生疼，甚至让人有种头晕目眩的感觉。
雨水没能洗去这股恶臭，反而因为潮湿的空气，让这股带着毒性的‘油烟味’留在地面上久久不散，众人每一口呼吸，都像是在吞咽滚烫的黑烟。
“幸好大都督有先见之明，提前挖好了防火沟壑，不然这整个原野恐怕都会被化成一片焦土！”
杨文轩满眼惊叹道，众人目光随之扫向森林四周，发现燃烧殆尽的森林外围果然有着一条深达数米的防火沟壑。
沟壁陡峭，直上直下，沟底此刻积满了混合着黑灰的雨水。
但最令人心惊的，是沟壑内侧的那一圈向森林中延伸的一条条细长的焦黑带。
显然，这里不仅挖了沟壑，森林里面纵横交错的地下长沟，还被提前埋设了大量的火油。
可以看到，沟边的岩石和焦土上，覆盖着一层黏糊糊的黑亮物质，那是没烧干净的火油遇冷凝结后的残留物。
这层黑油在雨水的浸泡下，泛着诡异的幽光，将原本的黄土染成了深黑色。
这道阻断火势的沟壑，不仅是物理上的囚笼，更是一道提前布置好的‘火墙’，当大火燃起时，这里就是他们无法逾越的地狱边界。
“走，进去看看！”
王虎带头下马，带着众人沿着那条模糊不清的官道往里走，路面的状况更加触目惊心。
官道大路两旁的杂树和灌木，不仅仅是被烧黑了，更像是被油炸过一般。
树干上覆盖着一层厚厚的黑灰，用脚一蹭，底下是油亮的黑色，原本还算平整的官道，此刻变成了一条泥泞的‘焦油河’。
雨水将火油燃烧后的灰烬和未燃尽的残油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滑腻腻、粘稠的黑色浆糊。
踩上去，鞋底会被那层黑油死死吸住，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叽咯叽”声。
每一步都沉重无比，仿佛脚下的土地都被火油浸透，变成了沼泽。
“那些就是被烧死的山岳步卒吗！”
很快，众人来到‘森林’的深处，见到了一具具被烧成焦炭的人形尸体。
在这股刺鼻的火油味和粘稠的黑泥中，庞大的黑色森林中，赫然散落着西楚一万具藤甲兵的遗骸。
“没错，若不是大都督用计将他们引入这片森林，我们想要取胜恐怕要付出惨重的代价！”
杨文轩点点头道。
“他们为何不冲出森林，反而全被烧死在了森林中？”
张大勇看着周围的那一具具被烧焦的身体，眉头轻皱道。
哪怕久经沙场，但是这种惨烈的场景，他还是第一次见到，心中对王虎的敬畏越加深了！
“因为火油助燃，火势比普通山林大火猛烈数倍，这些山岳步卒身上的藤甲本就吸油，加上周围埋设的火油，他们就像是一个个被扔进油锅里的火把，根本没有时间逃跑！”
王虎声音平淡道。
一万精锐的山岳步卒，连他们的面都没碰到，就变成了路边那些扭曲的、黑乎乎的‘焦炭人形疙瘩，难怪李拔山会如此的愤怒。
此战若是传回西楚朝堂，恐怕很多人会后悔将山岳步卒派来大乾帮助青禾军吧！
“太恐怖了！”
众人看着那些被剧烈高温熔化的藤甲，全都与山岳步卒的皮肉、骨骼彻底粘连在了一起。
那些密密麻麻的‘尸体’上，已经分不清哪里是藤条，哪里是人骨，他们变成了一堆堆形状怪异的黑炭。
这些黑炭姿态各异，像是临死前充满了痛苦，有的蜷缩成球状，双手死死捂着胸口，有的趴在地上的黑泥里，手掌深深抠进路面，整片森林仿佛变成了人间炼狱，让人惨不忍睹！
“出去吧！”
王虎望着前往数之不尽的尸体，声音平静道。
战争就是如此残酷，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只要能最大化的杀伤敌人，他并不后悔使用这种残酷的手段！
而他所使用这种计谋，正是前世诸葛孔明曾经用来对付藤甲兵的一种计策。
只是这个世界没有诸葛孔明，却出了他王虎，知道藤甲兵最怕的是什么！
经此一战，西楚引以为傲的山岳步卒恐怕就要慢慢退出历史舞台了！
“侯爷，我们什么向梧州城进军？”
李如风边走边问道。
“不着急，大军再修整几日，先将数万俘虏的事情安顿好再说！”
王虎毫不在意道。
“大都督，这片被焚毁的森林如何处理？”
杨文轩看着短靴上沾满的黑灰泥污，眼神带着几分闪烁道。
他感觉，如果不将这里的一万具山岳步卒尸体处理好，晚上恐怕会做噩梦！
毕竟，是他派人倾倒的火油，下令放火烧毁了整片森林，也葬送了一万山岳步卒的生命！
如果是正面战场的厮杀，那他毫无心理负担，但看着周围那些奇形怪状的‘焦炭尸体’，他总感觉自己造了孽，担心一万冤魂来找他索命。
“派两万俘虏过来，将整个森林掩埋，另外在此立一块碑，上面详细记载此战的经过，以供后人反思战争的残酷！”
王虎声音沉着道。
“是！”
杨文轩抱拳点头，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入土为安，想必一万冤魂不会来找他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