册封虽是在初六,但因此事并非机密,所以便被贾家提前得知。
对于黛玉加封乡君,贾家人总体来说还算高兴,只因这预示着关于林家的事,真正意义上的尘埃落定了。
因最近朝堂上的争斗,贾政心里其实虚得很,生怕此事一发不可收拾,引起大波澜殃及到贾家。
因六七年前的那些事,贾家实质上已遭受重创,比起盛时已属苟延残喘,可经不起再有风浪了。
今天已是初五,宫里会提前来人踩点儿,贾政全程都要陪同,便抽不出身来管其他事。
这样的情况,按理说贾宝玉应高兴,但眼下他却是闷闷不乐。
“这个人真是,阖府上下都高高兴兴,就他一个人垮着个脸!”
说话的是晴雯,也就她这般没大没小,其他人生怕她惹恼了宝玉,便见月把她拉到一旁去了。
“方才他去林姑娘那边,又没见到————他心里怎能不难受!”
却见晴雯笑了笑,说道:“见不到有什么要紧,说句不好听的话————如今姊妹们大了,也该有些规矩才行。”
晴雯这话说的是两块玉,眼见却看向了里面房间,此刻袭人就在那边。
因黛玉的冷眼相待,导致贾宝玉闷闷不乐,这便给了袭人一些机会。
这姑娘以安慰为手段,却将宝玉拿捏到位了,如今二人是越发分不开了。
晴雯最看不得这些,碍于身份却又说不得什么,便只能话里话外讥讽两句了。
袭人知道晴雯对自己有意见,但因理亏此刻她没多说,跟人吵起来反倒闹笑话。
当然最关键的原因在于,这袭人自觉吵不过晴雯,所以不愿意开启战火。
这边几个丫头嘀咕着,突然听见宝玉房里“啪”的一声,几个丫头不敢怠慢连忙去看,才发现贾宝玉已栽倒于地。
这可把一众女子急得不行,一面把他扶到床上躺好,一面又安排了人去请大夫,同时将情况禀给贾母知晓。
很快贾母赶到,然后便是王夫人过来了,再之后便是王夫人和一众姊妹,当然这其中缺了一个黛玉。
贾宝玉躺在床上,周围已来了不少人,全都一脸关切看着他。
“你们老爷去请了没有?”贾母神色焦急问道。
这时有丫头答道:“已经派人去了,老爷正陪着宫里的人说话,还说要商量一些事————只怕暂时来不了。”
“什么事,比他儿子还重要?”贾母冷着脸问道。
这话可问到了王夫人心坎上,她就觉得丈夫对儿子关心不够,只不过这些话她自己没法说。
然而,贾母终究还是识得些大体,明白宫里的人怠慢不得,接着她又催促众人去请大夫。
又是两刻之后,才有大夫赶到府上,开始替贾宝玉诊脉。
“舌淡胖,有齿痕,苔白滑,脉沉细弱,尺部尤甚————”
“恶寒重、发热轻,无汗或有汗不畅,脉浮紧或浮缓————”
这大夫说了一大堆,现场众人大多不懂医理,一时间听得是云里雾里。
随后这大夫又问了丫头几句,与自己想法得到印证后,这大夫方来到贾母近前,躬敬道:“老太太,宝二爷他————肾阳不足,卫外不固,风寒邪气乘虚侵袭肌表,兼有表里俱寒。”
这话虽然很专业,但贾母终是能听懂些,比如“肾阳不足”是什么意思。
然而这些情况,明着问不太妥当,故而贾母未曾多问,只是点头示意这大夫继续说。
待其说完病症之后,这大夫便给开出了药方,然后便跟丫头领诊金去了。
抓药煎药之类的事,自会有下面的人忙碌,贾母便令众人都散了。
只有王夫人被她留下,随后贾母简单解释了大夫所言之医理,然后便让王夫人过问下丫头们。
此事若由贾母亲自过问,老实说动静显得就大了些,对宝玉名声便不太好。
王夫人这亲娘过问,相对来说要合适一些。
“他如今大了,可终究还未成婚————那些事还是要节制些。”
这是贾母临走时的告诫,王夫人听了只觉臊得慌,怪自己没管好儿子房里的人。
贾宝玉是贾母的心头肉,对王夫人来说更是如此。
如今得宝玉之病因,竟是丫头们不知检点,勾引得少爷失了魂魄,耗损了精气才落下的。
此刻得知了这些事,王夫人已是气得浑身发颤。
交代婆子们务必照管好宝玉,王夫人方才回到自己房内,屏退外人后她才拍桌子怒斥:“反了天了,我平日里好性儿,倒叫这些狐媚子蹬鼻子上脸了!”
这件事必须要过问,也必须要有人为此付出代价。
如今贾宝玉房里是袭人管总,且此女又是王夫人“爱将”,所以她便差了人去唤袭人过来。
得到王夫人传唤,袭人心里也紧张得很,方才贾母和王夫人说话时,就她一个人服侍宝玉在场。
得知宝玉是那事做多了以致生病,袭人作为某种意义上的“罪魁”,此时被王夫人叫去只以案发了。
但这事儿真不能全怪袭人,毕竟贾宝玉食髓知味要来,她一个暖床丫头哪里拒绝得了。
当然,袭人也没太想拒绝,她那半推半就的行为,反倒让贾宝玉更来劲。
且说袭人来到王夫人房里,见太太面色铁青早吓得扑通跪下。
王夫人劈头便问:“宝玉这病,你可晓得些内情?府里哪个小蹄子不安分,竟敢勾引爷们儿?”
偷眼瞧着主母盛怒模样,袭人此刻竟不知如何解释,她知道一旦承认自己就完了。
而在袭人忐忑之时,王夫人心中念头一转,想起宝玉房里晴雯的模样。
这姑娘模样生得极好,眉眼透着灵俐,偏又爱打扮得花红柳绿,举止还带几分轻狂,王夫人早瞧她不顺眼。
“定是那晴雯,仗着几分颜色,勾引我儿!”王夫人的语气阴冷。
“袭人,你说————是不是?”
袭人此刻非常纠结,如果这个时候推给晴雯,她自己便可以保全了。
可这样做是落井下石,这么多年一起共事,袭人多少有点儿不忍。
可是人终究得考虑现实利益,所以很快袭人就想起晴雯平日之跋扈,心中的那么一丢丢愧疚就消失了。
既然要嫁祸他人,这种事要么不做,做就一定要做绝。
便见袭人抬头道:“太太容禀,晴雯她生得标致,又爱掐尖要强,整日里在宝玉跟前使性子、卖乖巧,难保————难保不做出没规矩的事。”
“但此事,还是要查才知真相,就怕冤枉了好人!”
袭人这后半句,直接被王夫人忽略了。
只见王夫人猛一拍桌子:“果然是这狐狸精,我早就瞧她不是个省油的灯。”
“来人呐,即刻把那贱蹄子拖出去,以不守规矩杖责二十,打完之后把这贱人赶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