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何崇山盯着姜衍珘看了一会儿，冷笑道，“姜衍珘，你的心已经不在这里了。你不愿意配合我们的计划，甚至，还想为魔族某一条生路，对吗？”
姜衍珘毫不避讳，“是。”
何崇山眼里闪着轻蔑，好似在看什么脏东西。
“果然啊。不愧是流着魔族的血，亏我还在他们面前保证，你在修仙界长大，心始终向着修仙界。我真是看错你了。”
姜衍珘反唇相讥，“我又何尝不是看错了师父呢？师傅说我流着魔族的血，是不是意味着你从一开始就知道我是魔族和修士的孩子。”
何崇山呼吸一滞，很快掩下自己的震惊，轻笑道：“你身上有魔气，自然流着魔族的血，我这样猜测又有什么问题？”
“可你刚才说过，我身上的魔气来的蹊跷。”姜衍珘清冽的目光看着何崇山，幽幽道，“师父，你到底哪句话真，哪句话假？”
何崇山的目光陡然变得阴骘，“姜衍珘，去了魔界几日，连尊师重道都忘了，竟然质疑起师父来了？我当初就不该不顾他们的反对，将你收养！”
他翻转手掌，掌心浮现一团灵力。
他用力一推，灵力打在屋顶，一瞬间，殿内的阵法光芒显现。
突如其来的威压，压得姜衍珘脊背生疼。
难怪他们在这里拦下他，原来一开始就在这里布下阵法。
他现在信了，他们确实打算找他谈谈，只是这个“谈”，是为了请他入瓮。
姜衍珘强撑着没有跪下，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话来，“明知我有魔族血脉却不顾别人的反对……将我养大成人，何掌门又是安的什么心！”
何崇山走上前，一道灵力打在姜衍珘的膝弯上，姜衍珘膝盖一软跪在地上。
他掐着姜衍珘的下巴，眼里闪着疯狂的妒意，“你说我安的什么心？当然是看上了你的天赋！若不是你天赋惊人，我又何苦冒险！姜衍珘，你得感谢我。你要知道，当初你爹可不同意让你留在万剑宗。他爱上魔女，从来没有为你想过，一门心思都在魔女身上。要不是我，你能有今天这个成就？”
姜衍珘对爹娘的印象很模糊，几乎没有，以至于他一直以为父母早亡，何崇山见他可怜才带在身边。
现在看来，并非如此。
他掩下眼底的厌恶，故意做出一副愤怒的模样，“我爹不同意，那你又是如何做到的？”
何崇山见他这副样子，心情似乎好了许多。
他将他的脸甩到一边，语气恶劣道：“自然是杀了他们！万剑宗沉寂太久了，你是我们唯一的希望！”
当年姜旭和魔女相爱，瞒着所有人诞下一子。若不是姜旭带着姜衍珘偷偷测天赋，他们也被蒙在鼓里。
他和诸位长老得知后，是想杀了他们一家三口的。
和魔族相爱，还有了孽种，这是万剑宗的耻辱！
可姜衍珘的天赋惊人，是几千年来从未见过的天才。
他动了心思，假意安抚姜旭，让姜旭相信他们不会对他和姜衍珘做什么，他们对魔族也没有恶意。
姜旭向来单纯，否则也不会被魔女蛊惑。他果然信了，带着姜衍珘在万剑宗生活了几年。
为了不让姜旭和魔女怀疑，何崇山主动为他们遮掩，制造他们一家三口相聚的机会。
便是这几年，何崇山看到了姜衍珘的潜力。
他好心好意说要收姜衍珘为徒，亲自教养。可姜旭不识抬举，说什么姜衍珘成为万剑宗的弟子会给万剑宗带来麻烦，他们能留在万剑宗这么久已经很感激。他打算带着姜衍珘和许昭文隐居，未来的路让姜衍珘自己去走。
何崇山对姜衍珘格外关注，他已经发现姜衍珘身上没有魔气，还能修炼灵力，或许是因为他不是纯种的魔族。
姜衍珘的表现让何崇山信心大增，他都愿意堵上自己的名声去培养姜衍珘，姜旭有什么资格说不。
他联合几位长老向姜旭施压，没想到姜旭一点不愿意妥协，反过来说他们居心不良！
他们愿意培养一个杂种飞升，这是多大的恩赐。
他们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万剑宗！
姜旭不识抬举，连自己孩子的路都要阻挡，那他们就为姜衍珘扫清障碍。
他们合力杀了姜旭，又在许昭文找上门来时联手杀了她。
姜衍珘成了孤儿，自然没人再阻止姜衍珘走上他的青云路。
姜衍珘第一次听说父母死亡的真相，何崇山还在为自己培养了一个天才弟子而沾沾自喜，可他的那副模样落在姜衍珘眼里，便是狰狞不堪。
他第一次，看着何崇山的目光充满厌恶，“若我知道我得来的一切都建立在父母的死之上，我宁愿不要！”
何崇山哂笑，“姜衍珘，你有什么资格说不要？你得到了万剑宗最好的资源。为了你，我承担了多少偏心的骂名！是我，培养了你这个杂种！”
姜衍珘想到以前何崇山为了灵植、炼丹炉、功法，用掌门的身份以势压人，就觉得讽刺。
无数次与何崇山的观念发生分歧时，他都是想着这些旧事，说服自己师父并没有坏心，只是形势逼人。
可事实却是，他只是何崇山发扬万剑宗的工具！何崇山是杀害他亲生父母的仇人。
姜衍珘直直对上何崇山的眼睛，“我没资格，那如今身份暴露，你更没资格怪我流着魔族的血！”
就是这样一双清明澄澈的眼睛，让何崇山厌恶不已。
当年，姜旭看向他的目光将他的伪装看得一清二楚。
姜衍珘不愧是姜旭的儿子，干净得让人讨厌。
“你和你父亲一样天真。你以为，我还会给你机会让你把事情说出去吗？”
何崇山站起身，几位长老从后面走了出来。
他们分别站在一侧，抬手朝着屋顶的方向输送灵力。
姜衍珘闭上眼，放出神识感受。
殿外，苏掌门和几位长老已经完成封印阵法，何崇山等人的助力，巩固了阵法的威力。
姜衍珘的唇角渗出一丝鲜血。
他手掌撑地，艰难地站起身。